林霄在院子里蹲了半个月，天天拨天道法则。早上拨一遍，下午拨一遍，拨完雨水法则拨风调法则，拨完风调法则拨地气法则。拨到后来他闭着眼都能摸出哪根弦绷得太紧，哪根弦已经松得差不多。他蹲在地面上用手掌按着泥土的时候，后土有时候会走过来看一眼，有时候不来。来的时候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站一息，然后走开。
拨到第十天时他开始琢磨别的。雨水和地气都是给凡人种地用的。修士那边还有一堆法则绷着——比如突破境界的那根弦。他蹲在院子外面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应了一息，找到了那根弦的位置。绷得笔直，比雨水法则还紧。他把本源沿着那根弦往两侧拨了一下，弦松了半寸。第二天早上又去拨了一下，又松了半寸。连拨了三天之后那根弦从笔直变成了微弯，不再往回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面朝后土说了一句：“修士突破的法则老子也松了。以前卡得太严，不到火候不许突破。现在松一点，火候差不多就行。”
后土正在灶房门口择菜，头也没抬：“你松了之后会怎么样？”
林霄说：“不知道。过阵子看看。可能会多几个突破的修士。也可能会出几个走火入魔的。但总比现在一个都突破不了强。”
后土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你就不怕多出来那些走火入魔的？”
林霄想了想：“怕。但以前卡得那么严，也有走火入魔的。松一点之后走火入魔的不会比现在多多少。再说了，走火入魔的可以救。卡得太严突破不了的，一辈子就卡在那儿了。”
后土没有接话，提着菜篮子进灶房去了。林霄蹲在院子里把撑天棍横在膝头，面朝东边看了一息，然后闭上眼开始调息。
半个月后孙悟空来了一趟。它从花果山飞过来，落在院子里时手里提着一兜野果。林霄接过野果放在石桌上，孙悟空在石凳上坐下来面朝他说了一句：“你那松绑的事，花果山那边也有动静了。”
林霄问：“什么动静？”
孙悟空说：“后山北坡那一片，之前天残吸过的地方，天道法则松了之后小妖们修炼比以前快了。以前修个百八十年才能突破一层，现在五六十年就能破。有几只小妖已经突破了。但它们突破之后不太稳，有几只灵力乱窜，差点炸了。”
林霄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花果山后山北坡就是天残吸过的那片地，天道余力被抽走之后法则松了。他之前只想着松绑之后修士突破会快一些，没想到快了之后会不稳。他问孙悟空：“那几只差点炸了的，现在怎么样了？”
孙悟空说：“我帮它们压住了。但压得了一次压不了第二次。下次再炸没人帮它们压。”
林霄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孙悟空说：“老子去一趟花果山。看看那几只小妖怎么回事。”
两人朝花果山方向走去。到后山北坡时林霄看到那几只突破的小妖正蹲在洞口旁边调息。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最近那只小妖的后背上感应了一息。那只小妖体内的灵力确实比平时乱，像一条被疏通了之后水流量变大的旧河道，水多了河道没变宽，两侧的堤岸被顶得往外鼓。他把本源顺着小妖的经脉走了一圈，把那些被顶得往外鼓的地方压回去了一些，然后站起来面朝孙悟空说了一句：“得给它们加一道箍。突破快了之后灵力涨得猛，经脉扛不住。得在经脉外面加一层约束。老子给它们刻一道箍。”
他蹲下来在小妖后背的位置用本源刻了一道极细的节律，像一根被缠在河道两侧的旧绳子，把那些往外鼓的堤岸拢住。刻完之后那只小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面朝林霄说了一句：“圣师，舒服多了。刚才胸口堵得慌，现在不堵了。”
林霄点头。他又给另外几只小妖各刻了一道箍，然后站起来面朝孙悟空说：“以后花果山的小妖突破之后都来找老子刻箍。老子刻完了它们再接着修。”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行。以后它们突破了我带它们去找你。”
两人从花果山往回走时林霄面朝孙悟空说了一句：“老子松绑的时候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松得太猛了，修士突破快了但经脉跟不上。”
孙悟空说：“我以前在三星洞学艺的时候，师父教了我十年。头七年光扫地，什么也没教。我那时候觉得师父故意压着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给我打底子。底子打好了再往上修，才不会晃。”
林霄看了它一眼：“你的意思是，老子松绑之前得先帮修士把底子打好？”
孙悟空点头：“对。底子没打好就松绑，修得越快摔得越重。”
林霄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了一句：“那老子以后松绑之前先看看底子。底子不够的不松。底子够的松。分批松。”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行。你慢慢松。我那边帮你看着。”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林霄回到不周山时后土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他把花果山的事简要说了，后土听完之后说了一句：“你松绑之前得先有个章程。不能想松哪根松哪根。得按顺序来。”
林霄在石凳上坐下来：“什么顺序？”
后土把最后一件衣裳收进筐里：“先松凡人的，再松修士的。凡人的松了不会出大事，修士的松了容易出乱子。你得先把修士的底子摸一遍，哪些够厚哪些不够厚。够厚的先松，不够厚的等它们自己长厚了再松。”
林霄把这句话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面朝东边看了一息。东边的天际线上飘着几片薄云，正在往北边飘。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面朝后土说了一句：“那老子明天开始摸修士的底子。一个一个摸。摸完了再松。”
后土没有接话，抱着衣裳筐走进屋里去了。林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撑天棍从树干旁边拿起来横在膝头坐下来。他闭上眼开始想明天摸底子的事。摸谁的呢？先从花果山那几只小妖摸起。摸完了再去昆仑山摸三清的弟子。摸完了去天庭摸天兵。一个一个摸。摸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但反正他现在没别的事干，天天摸，摸到摸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