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掠过的瞬间，林霄感觉自己的混沌之躯像是被扔进了碎纸机。
咔嚓——滋啦——
构成身体的混沌之气剧烈震荡，边缘处开始溃散，像被狂风吹散的沙雕。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虽然这具身体简陋，但痛感是实实在在的。
“操操操操操！！！”
林霄心里骂翻了天，死死蜷缩在混沌褶皱里，全力维持着隐匿符的效果。那层薄薄的灰色光膜在冲击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透过狂暴的气流，他终于看清了那两个罪魁祸首。
左边那位，人身蛇尾，赤发如火，周身环绕着滔天烈焰，手持一杆火焰长矛。每一次挥动，混沌气流都被点燃，炸开一片赤红火海。
右边那位，蟒头人身，脚踏两条黑龙，手臂缠绕青蟒，周身水汽蒸腾，一拳轰出便有黑色重水化作狰狞蛟龙扑杀。水火相遇，炸开的不是蒸汽，而是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祝融！共工！
两个祖巫居然跑到混沌边缘来干架？！
“这特么是私人恩怨还是日常活动啊？！”林霄欲哭无泪。他现在的位置，离战场中心起码还有十几里，仅仅是余波就差点把他扬了，这要是被正面卷进去……
不敢想。
冲击波持续了大概十几息才渐渐平息。混沌被搅得一团糟，到处是破碎的火焰和四溅的重水，法则紊乱，空间褶皱扭曲。
林霄的隐匿符彻底报废，光膜碎裂消散。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混沌之躯溃散了近三成，意识体也受到震荡，头晕目眩。
“得走……趁他们没发现……”林霄咬着牙，强行运转遁术，想要悄悄溜走。
然而，就在他刚挪动身体的刹那——
“嗯？”
正在与共工对轰的祝融，忽然动作一顿，赤红的眼眸猛地转向林霄藏身的方向！
虽然林霄立刻停下，重新收敛气息，但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还是被这位火之祖巫捕捉到了！
“什么东西？”祝融声音如雷，带着火焰爆裂的噼啪声，“鬼鬼祟祟，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一道赤红火线如毒蛇般射出，直扑林霄所在的位置！
速度太快了！
林霄根本来不及反应，火线已经临身！炽热的高温瞬间让周围的混沌之气沸腾，他那本就受损的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中炸响：
【检测到致命攻击威胁……】
【触发被动保护机制……】
【天机屏蔽·全面强化启动！】
嗡——
一层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薄膜”，瞬间包裹住林霄的整个存在。
不是防御罩，不是能量屏障。
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隔绝”。
那道足以将金仙焚成灰烬的火线，在触及这层“薄膜”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穿了过去。
就像穿过一片不存在的虚影。
火线击中后方的混沌褶皱，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但林霄所在的位置，安然无恙。
不，不是安然无恙。
祝融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明明感应到那里有个“东西”，攻击也命中了，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没有击中实体的反馈，没有能量湮灭的波动，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祝融，你发什么呆？！”共工咆哮着，一道黑色重水化作的巨拳轰然而至，“与老子对战还敢分心？！”
祝融被迫收回注意力，挥矛格挡，但眉头紧皱，目光仍不死心地扫过那片区域。
“奇怪……刚才明明……”
十几里外，林霄整个人——如果混沌之躯能算人的话——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自己身体表面那层无形的薄膜，又“看”看远处祝融那疑惑的表情，心脏狂跳——虽然还没凝聚出心脏。
“天机屏蔽……还能这么用？！”林霄又惊又喜，“不是简单的遮掩气息，是直接让我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被‘忽略’？连祖巫的感知和攻击都能骗过去？！”
他立刻查看系统界面。在状态栏，【天机屏蔽中（持续）】的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强化模式（被动触发），持续时间：30息。】
倒计时正在跳动。
“只有30秒……”林霄瞬间冷静下来。
这功能牛逼是牛逼，但不能依赖。30秒一过，要是还在祝融眼皮子底下，照样得完蛋。
他当机立断，趁着两个祖巫再次缠斗在一起、能量乱流更加狂暴的机会，将剩下的混沌之气全部注入遁术，朝着远离战场、偏向不周山另一个侧面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吝啬力量，遁速全开。
身后，祝融与共工的战斗愈发激烈。水火不容的法则对撞，将那片混沌区域彻底搅成了浆糊，恐怖的波动传出去老远。
“痛快！哈哈哈！”共工狂笑，巨拳砸得祝融连连后退。
“哼！再来！”祝融长矛横扫，火海翻腾。
两位祖巫打得忘乎所以，早已将刚才那点“小异常”抛到脑后。对他们来说，那可能只是混沌气流的一次不规则涌动，或者某个不长眼的残渣被余波扫中湮灭了。
根本不会想到，有一个来自异界的“变数”，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三十息时间到。
系统强化屏蔽结束，重新恢复到常规的、持续性的天机屏蔽状态。
林霄已经远遁出上百里，回头望去，只能看到天边隐隐的红蓝光芒交错闪烁，以及传来的、已经变得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找了个相对平静的混沌气旋，一头扎进去，瘫软下来——字面意义上的瘫软，混沌之躯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边缘溃散的灰色雾气。
“太险了……差点就真·开局杀……”林霄心有余悸，“祖巫这战力……太离谱了。光是余波和随手一击，就差点让我形神俱灭。”
他一边艰难地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修复身体，一边反思。
“实力，还是太弱了。系统能保命一时，保不了一世。必须尽快提升！”
“另外，不周山附近看来不安全。巫族的活动范围可能比想象中要大，而且这些祖巫……战斗狂属性拉满了，动不动就开干。”
他调出那幅残破地图，重新规划路线。
“不能再走直线靠近不周山正面了。绕一下，从侧面，或者……干脆先不去不周山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相对较近的标记点：【玉京山·道韵残留】。
鸿钧的老巢。
“去鸿钧家门口签到？”这个念头让林霄心跳加速，“风险肯定更大，但收益……按照系统规则，绝对比不周山边缘高！”
“而且，我现在有天机屏蔽，只要不靠得太近，不主动作死，只是在外围蹭一蹭……应该问题不大吧？”
富贵险中求。
林霄一咬牙，做了决定。
先绕开不周山正面战场，找个安全地方把身体彻底修复好，然后，去玉京山外围看看！
说干就干。
他不再往不周山方向前进，而是拐了个大弯，沿着混沌与洪荒天地的交界带，朝着东方迂回。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神念探查术开到最大，遇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远远避开。混沌之中虽然荒凉，但并非空无一物，除了混沌魔蛭那种残渣，偶尔还能感应到一些游荡的、懵懂的混沌生灵，或者某些天然形成的险地。
一路有惊无险。
途中又完成了一次签到，获得了几块中品混沌灵石，正好用来加速修复身体。
几天后（混沌中时间感模糊，只能凭感觉估算），林霄的混沌之躯不仅完全恢复，在消耗了大量混沌灵石后，强度还略有提升，差不多相当于凡人炼气中期水准了。
而他也终于绕到了不周山东侧，远远已经能感受到玉京山方向传来的、独特的道韵波动。
那是一种温和、中正、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与不周山的霸道威严、祖巫气血的暴烈狂放截然不同。
越是靠近，林霄越是小心。
他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混沌之躯几乎与周围的灰色气流融为一体，移动速度也放到最慢，像一片随风飘荡的尘埃。
终于，在距离玉京山本体还有至少千里之遥的混沌边缘，他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了。
前方，混沌之气已经变得极其稀薄，洪荒天地的清灵之气弥漫过来。而在那清灵之气中，隐隐有一层极其玄奥、无形的“屏障”。
不是防御阵法，更像是某种……领域的边界。
鸿钧的道场范围。
林霄甚至能隐约“看”到，在极远处，一座笼罩在淡淡紫气中的仙山轮廓，若隐若现。山不高，却给人一种“道”的厚重感。
“就在这儿吧……”林霄找了个混沌气流相对浓郁点的位置，将自己藏好。
然后，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检测到宿主位于特殊地点：玉京山道韵辐射边缘。】
【签到奖励品质提升……】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天道感悟碎片x1。】
【恭喜宿主，获得：紫霄道韵一缕（微弱）。】
【签到积分+5！】
两样东西的虚影出现在系统空间。
天道感悟碎片：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细密的、不断生灭的法则纹路流转。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直面天地至理。
紫霄道韵：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紫色雾气，缓缓盘旋，散发着玄之又玄的气息，似乎与冥冥中的天道有着某种共鸣。
“嘶——”林霄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具体怎么用，但光是这名头和卖相，就绝对不是凡品！而且一次性给了两样，积分还加了5点！
“果然，高风险高回报！”林霄激动不已。
但他没敢立刻研究奖励。身处鸿钧家门口，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注意。
他强压下好奇心，准备悄悄撤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玉京山方向，那道无形的领域边界，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边界之外，距离林霄藏身之处，不过百余里！
林霄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僵住，连思维都停滞了。
那是一个穿着古朴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根碧玉竹杖，气息晦涩如渊，却又与周围天地自然交融。
鸿钧！
虽然和未来紫霄宫讲道时那位高卧九重云的道祖形象略有差异，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淡漠，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自然，但那股独特的道韵，林霄绝不会认错！
鸿钧并未看向林霄的方向。他站在领域边界，抬头望天，眉头微蹙，似乎在推算、感应着什么。
“天机……似有扰动。”鸿钧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法则的共鸣，清晰传入林霄意识中，“然细察之，又无迹可寻……是混沌余波未平，还是……”
他抬起左手，五指掐动，指尖有玄奥的符文生灭。
林霄屏住呼吸——虽然他不需要呼吸——死死盯着鸿钧的动作，心里疯狂祈祷：“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鸿钧推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古怪……明明有‘变数’的征兆，却如镜花水月，触之即散。”他摇了摇头，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的混沌，“罢了，或许是老道多心了。开天未久，天道未全，有些许异常也是常理。”
他似乎放弃了深究，转身准备返回玉京山。
林霄刚松了半口气。
突然，鸿钧脚步一顿，再次抬头。
这一次，他不是看天，而是看向极高极远的、冥冥中的某个存在。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细微的、近乎虔诚的恭敬神色，微微躬身。
虽然没有声音，但林霄通过系统强化过的感知，隐隐“听”到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意念传音：
“……尔为……天命……代言……传道……众生……功德……圣位……”
鸿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似乎在聆听，在领受。
片刻后，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紫芒，朝着虚空郑重一拜：“谨遵天道法旨。”
做完这一切，鸿钧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玉京山领域之内，消失不见。
领域边界恢复平静。
混沌边缘，林霄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天道……直接给鸿钧传音？下达“法旨”？天命代言？传道众生？功德圣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意识深处冒出来，“鸿钧这个天道代言人，不是他自己修炼上去的，也不是机缘巧合……是特么天道主动选的！是天道在开天不久后，就开始布局，寻找合适的‘棋子’！”
“那造化玉碟碎片……真的是天道‘给’他的！所谓的‘机缘’，根本就是安排好的！”
“天道从诞生之初，就在有意识地引导洪荒走向，培养自己的‘管理员’！”
这个发现，比看到盘古开天还要让他惊悚。
因为这意味着，洪荒的未来，那些量劫，那些看似偶然的悲剧和算计，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程序”里！
而鸿钧，就是执行这个程序的……第一行代码。
林霄低头，看向系统空间里那缕【紫霄道韵】和【天道感悟碎片】。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玉京山签到，会得到这两样东西了。
系统，这是在帮他“解析”对手。
“天道……鸿钧……”林霄喃喃自语，混沌之躯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既有对那无形大手操控一切的恐惧，也有一种……被激怒的感觉。
“你安排你的，我活我的。”林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想把我当变量清除？想让我按你的剧本走？”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玉京山方向，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与不周山完全相反的、混沌更深处遁去。
“不周山暂时不去了。”
“鸿钧这里更不能待。”
“得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先把这次签到的收获消化掉。”
“然后……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天道剧本，能有多硬！”
灰色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混沌雾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