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光阴一晃而过，方才还清晰立在眼前的虚影，一点点淡了下去。冯婆子慌得伸出粗糙的手，在半空胡乱摸索，声音发颤：“茉儿？茉儿！你去哪了？茉儿！”
沈青梧与江拾年立在外面，听见屋内的动静，连忙推门而入。
冯茉的魂魄看见二人进来慌忙对着沈青梧哀求道：“大人，你快告诉祖母我还在着，莫要让她担心。”
沈青梧微微颔首，“冯阿婆，通幽的时辰到了，你现下看不见阿茉姑娘了。”
冯婆子闻言，正在寻找的手一顿，而后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沈青梧二人，眼眶通红，满心不舍：“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再容我多看一会儿？我还没跟阿茉说够话，我还没能好好看清楚阿茉如今的样子……”
“冯阿婆，阿茉姑娘已是阴魂，久留阳间，会损耗她自身魂元。唯有送她早日往生，才是最好的归宿。”沈青梧缓缓解释。
冯婆子沉默片刻，泪珠顺着皱纹滚落，终是轻轻点头：“好……只要能让阿茉好好的，看不见便看不见吧。”
阿茉悲戚地望着沈青梧，声音轻轻的：“大人，若是我入轮回，往后……我还能再见到祖母吗？”
沈青梧垂眸看着她，“你与冯阿婆，这一世结下深厚祖孙缘分。因果牵系，缘不会轻易断开，待你轮回之后，来日你们自有重逢之时，或是母女，或是别的亲缘，定会再续这份温存。”
阿茉闻言，眼里的悲伤散了几分。“那就好……”
冯婆子虽看不见孙女，却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对着空气柔声说道：“阿茉，放心去吧。祖母等着你，咱们来世再相聚。”
“嗯，祖母保重！”阿茉认真地点了点头，向着冯婆子深深一拜，而后看向沈青梧，“大人，我准备好了！”
“好。”随即，沈青梧取出一张淡黄符纸，指尖凝起清润灵气，低声诵念渡灵诀：
“尘缘已了，夙怨皆消。
阳间债尽，归赴迢遥。
善因相系，来世相邀。
魂归轮转，勿复羁扰。”
下一秒，符纸无风自燃，青烟袅袅，柔和地裹住阿茉的魂魄，阿茉最后回望一眼冯婆子，随着青烟缓缓消散，去往轮回之路。
待青烟散尽，屋内归于平静。
“大人，阿茉走了吗？”冯婆子轻声问道。
”嗯，阿茉姑娘已然往生净土，”沈青梧转头对冯婆子道：“冯阿婆，方才沈某的术法只是让你临时视物，眼上旧疾并未根除，想要长久复明，还得寻良医用药诊治。不过，你不必忧心，会有人带你寻医，照顾好你往后的日子。”
“大人不必为我老婆子再费心了，如今阿茉走了，老婆子这双眼睛看不看的见，并不重要。”
“冯阿婆，阿茉姑娘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治好你的双眼，盼你可以重见光明。就当是为了她，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好配合大夫医治，莫要辜负她对你这一番牵挂。”
“我……好，老婆子听大人的。”冯婆子抬手抹掉泪水，对着沈青梧颤巍巍福了一礼：“多谢大人，为我们祖孙做了这么多，老婆子此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能报答大人这份恩德。”
“老人家不必多礼。安抚疾苦、惩办凶犯，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沈青梧抬手虚扶，随后又嘱咐了冯婆子几句，便和江拾年一同辞别冯老太，离开织锦巷，赶在戌时初回到客栈。
另一边，府衙内烛火通明，众人全无歇息之意。
周慎槐方才受沈青梧那番话的冲击，竟一时心神崩乱，昏死过去。
他那后娶的继室夫人这会正守在床榻边，攥着一方帕子，擦着眼泪，满心焦灼。
半晌，周慎槐睫毛轻轻颤动，“囡囡……”随着一声呢喃，悠悠转醒。
“老爷，您可算醒了！”继室见他睁开双眼，泪眼蒙蒙俯过身来，声音压得低哑，“可把妾身吓坏了。”
厅外，宋懋纶心乱如麻，并未回自己府邸，而是一直坐在外厅，等候周慎槐醒来，共同商议对策。
这会听见内室的动静，宋懋纶连忙跨步至门边：“府尊可是醒了？”
周慎槐虽说脑子还有些昏沉，可沈青梧的话却一遍遍在脑海翻涌，他顾不上身子酸软，挣扎着坐起身，推开夫人欲要搀扶他的手，嗓音沙哑：
“扶我起来。取纸笔，我要写请罪折子，加急送往京城！”
继室闻言一惊：“老爷！您身子还虚弱着，何不歇息一晚，待到明日再动笔也不迟啊！”
“等不得。”周慎槐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祸事就在眼前，你让本府如何能够安睡。宋同知，进来。”
宋懋纶应声推门入内，见周慎槐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一步：“府尊，夫人说的没错，您身子要紧。”
周慎槐摆了摆手，不与他多言闲话，目光望向案几的方向：“快，备好奏折纸笔，我要连夜书写，将桢州织坊一案前后本末，连同本府治下失察之罪，一并具疏上奏京城。”
宋懋纶眉头紧锁，低声道：“府尊，难道……我等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周慎槐抬眼望他，沉沉长叹一声：“懋纶，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天真。这，便是眼下唯一的路，亦是肃察使留给我们仅有的一条路，除此之外，再无他途。扶我过去吧。”
“唉……下官知道了。”
宋懋纶伸手搀扶住周慎槐，一步一步挪到书案前。
烛火跳跃，映得案头宣纸泛着昏黄的光。周慎槐颤抖落座，望着案上空白疏纸，胸中百感翻涌，几番吸气，才攥紧狼毫，在砚台中饱蘸浓墨，闭了闭眼，笔尖重重落向纸面。
臣桢州知府周慎槐，昧死上言，诚惶诚恐，顿首叩拜陛下：
臣本庸才，出守桢州。桢州地产冰纹贡锦，历年贡额、工期皆有定例。臣心怀侥幸，希图邀功，未察本地织户实际产能，便贸然上言，妄称桢州织坊可倍增冰纹贡锦之数，且可限期完工。
后奉陛下圣旨，令桢州按臣所奏，增额织造贡锦。臣既承诏命，便当审慎调度，体恤织户民力。然臣督办之时，只求赶限赴功，催逼过急，不曾体恤织坊匠人劳苦，对织坊之中人事矛盾、隐患危机全然疏于察查。
遂致织坊生出凶案，织女冯茉殒命，大半已成冰纹贡锦焚于大火。
经肃察使沈青梧莅府勘审，案情大白。而今纵使织户昼夜竭力赶织，亦断难如期足额完成本年贡锦之诏命。
此案一条人命殒于治下，贡物毁损，诏命难践，祸端根源，皆由臣一念贪功、处置失宜而起。臣不推不诿，罪责全在臣身。
臣尸位素餐，上负朝廷委任，下愧桢州百姓。今据实陈明本末，不敢有半分遮掩粉饰。伏乞陛下降罪惩处。臣不敢妄求宽宥，唯乞圣上莫因臣一人之过，株连桢州一众织户。若蒙圣恩，容臣戴罪效力，臣必竭尽余力，设法善后，以赎己罪。
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桢州知府 周慎槐 叩上
待通篇疏文落笔完毕，周慎槐放下狼毫，指尖已是一片冰凉。他取过裁刀，将疏纸仔细折齐，纳入火漆封匣。将朱红火漆滴在匣缝，盖上桢州知府官印，封死匣口，以防旁人私启。
随后双手捧着封匣，递到宋懋纶手中，神色凝重。
“懋纶，此事托付于你。即刻调拨驿马，走加急驿传，连夜将这份自劾疏送往京城，万不可耽搁半分。”
宋懋纶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封匣，匣身尚留一点火漆的余温，“府尊放心，下官即刻便去安排，命驿卒星夜兼程，绝不延误。”
周慎槐微微颔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浑身气力仿佛都被抽空。
“去吧。”周慎槐声音沙哑，挥了挥手。
宋懋纶不敢久留，捧着封匣快步退出屋内，连夜安排驿递事宜。
翌日，天刚破晓。
周慎槐早早起身，整顿冠服。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红丝密布。带着宋懋纶、戚捕头一行人，去往沈青梧落脚的客栈，想要登门拜见。
刚一到客栈，掌柜连忙躬身上前回话：“府尊、宋大人，沈公子一行人，已于半个时辰前收拾行囊，动身离去了。”
接着，掌柜取出一封封缄妥当的信，双手奉上：“这是沈公子临行托付小的，言道若府衙来人，便将此信转交府尊。”
周慎槐接过信，当场拆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案情既定，罪在林大勇一身，不相及于眷属。昔冯茉与林玉娥交厚，冯媪目盲数载，多得玉娥暗中周济。恩怨宜分，勿因父恶，湮灭旧恩。
冯媪残年，目疾可医，望善顾余生。
为官者，心有尺，行有度。
——沈青梧 手启】
周慎槐反复读了两遍，心中翻涌万千滋味，沈青梧虽没有强令他做什么，可字里的意思，他都看懂了。
“传令下去，判林玉娥与魏大川和离，限林玉娥、黄氏、林浩，三日内收拾妥当行囊，府中拨付安家银，护送他们前往越川县，以匠籍落籍当差。桢州过往旧事，一律封存，无需再提。”
“另，寻一处风水安稳的吉壤，为冯茉择地安葬，一应丧仪从厚，风光下葬。不可叫她身后委屈。”
“遣稳妥人去往织锦巷，将冯婆子接出来。延请良医，尽心为她诊治眼疾。治好后，都送往城郊望山别院安置，衣食药石，府中常年供给，让她安稳养老。也算稍稍弥补，桢州官府对她们祖孙的亏欠。”
“是，大人。”戚捕头领命退下。
一旁宋懋纶低声试探：“府尊……您既有心厚待，何不将小姐身世昭示出去？以您骨肉名分下葬，规制还能更隆重几分。”
周慎槐轻轻摇头，目光怅然：“不必了。这么多年，她只叫冯茉，便以冯茉之名入土。这段渊源，就随她一同埋进土里吧，不必公之于众。一来于我都不妥，二来，她本就是跟着冯婆子长大的……”
宋懋纶闻言，略一思忖，便懂其中利害，轻轻颔首，“府尊如此安排，想必小姐泉下有知，也定能心安！”
“但愿吧。”
宋懋纶站在一旁心中轻叹，经此一事，府尊是真的彻底醒悟、且真心赎罪了。
驿卒背负装着疏文的漆匣，一路不敢稍歇，沿驿道换马疾驰，风餐露宿，终于在第十三日，将这份自劾疏送入京城通政司。
通政使核验封匣火漆无误，登记入档，随即送往内阁。首辅张崇安将疏文细细阅罢，不敢有半分拖延，当即携着这份自劾疏赶赴紫宸殿，求见皇帝朱翊承。
太监总管李德全入内躬身禀报过后，才引着张崇安步入殿中。张崇安行至丹陛下，躬身拱手，将疏文高高捧起，呈递上去。
朱翊承伸手接过，垂眸细看。越看，面色越是沉冷，待到通篇看完，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简直糊涂！”
朱翊承声音含着怒意，“当初他亲自奏报，称桢州可倍增贡锦、提前完工，朕念及皇后心意，方才准了。如今倒好，贡锦焚毁，匠人涉险，闹出人命，若非沈爱卿前去勘案，他怕是还不会上书请罪！”
“陛下息怒，”张崇安连忙躬身劝道：“虽说周慎槐贪功冒进，酿成祸事，罪责确凿，原无可恕。只是他尚能自知过错，主动递上自劾疏前来请罪，也算有悔过之心，还望陛下稍加斟酌。”
朱翊承抬眼看向张崇安，胸中怒火未平，“先生，你叫朕如何不气！他这般轻诺邀功、欺瞒于朕，置皇家御供于险地，这是将朕置于何地？此人必须严惩！”
张崇安垂着目光，轻声问道：“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桢州知府周慎槐？”
朱翊承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先革去周慎槐桢州知府一职，交由按察司严加勘问，再定最终罪名。至于桢州织户，依旧由地方妥善安抚，想办法补办贡锦。”
“臣斗胆，有一事想叩问陛下。”张崇安微微躬身。
朱翊承神色稍缓：“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臣敢问陛下，可是对皇后娘娘心存不满，欲借此事警示于她，或是借机打压萧家？”
朱翊承闻言眉峰一蹙，神色诧异：“先生何出此言？皇后与朕乃是年少结发，相伴多年，为朕诞育龙嗣，统理六宫，贤良淑德。现下后宫诸妃和睦，皇子之间亦无争储之乱。萧国丈更是早已致仕，唯有皇后之弟萧策一人在朝供职，从无外戚干政之举。朕又何必借着一桩桢州的案子，去清算中宫、打压萧家？”
“陛下既然说得这般通透，那便不能严惩周慎槐！”
“为何？朕严惩周慎槐，与皇后与萧家有何关系？皇后也是受他蒙蔽，这点朕还是分得清的！”
“臣自然明白，只是陛下可曾想过，周慎槐之所以敢夸下海口，皆因他知晓皇后素来喜爱此锦，又探得萧老夫人将逢六十大寿，才借此讨好攀附，而陛下当初应允此事，本意也是想由皇后颁赐萧家，以示皇家恩眷。”
“此番，陛下若是从严重惩于他，外人不知内里曲折，只会传一句，此人是为讨好皇后、奉承萧家才闯下大祸。
届时百官、命妇议论纷纷，纵然陛下不曾责难中宫半分，可皇后在六宫之中又如何立足？萧家在外，又要如何自处？重罚一个知府，看似只究他一人之罪，实则伤的，是皇后与萧家的颜面！沈青梧之所以不直接拿问周慎槐，应当也是顾及此处！”
“这……”朱翊承神色敛了几分，低声叹道：“倒是朕没有想到此处，是朕糊涂了。只想着皇后受了蒙蔽，并无过错，竟忽略了这一层利害，多亏先生提点。”
张崇安语气温和：“陛下只是一时盛怒，无暇细想罢了。若是陛下静下心来，又岂会看不透此间关键？”
朱翊承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张崇安：“不知先生心中，可有稳妥之策？”
张崇安拱手回道：“陛下仁厚。周慎槐主动上疏请罪，已有悔过之心，陛下可罚他两年俸禄，令他将功赎罪，桢州织坊焚毁之后重建所需银钱、抚恤遇难人家、补偿受惊织匠的开销，尽数由他自行拿出。
今年冰纹贡锦，不再强求翻倍，只按往年定额织造上缴，如期完工。往后数年，若他的考绩再无建树，或是再生过失，届时陛下再拿问也不迟。”
“既如此，便依先生此策而行。交由内阁拟旨，快马传至桢州，着周慎槐戴罪履职。”
张崇安躬身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当夜，桢州知府上疏请罪一事，便悄悄传遍后宫。
一众妃嫔心中清楚，自家皇子储位无望，早已歇了争斗的心思，如今陡然听闻此事牵扯皇后，人人心里都揣着心思，暗搓搓等着看皇后的笑话，盼着能掀起风波，给这深宫高墙内添点乐子。
可待到内里消息传开，知晓陛下最终这般折中处置，当夜，好几处宫院中，都隐隐传来器物碎裂之声。
第二日，尚宫局领器物之处格外热闹，各宫宫女络绎前来，登记申领新的茶具瓷盏，明眼人一望便知，昨夜各家主子气恼，摔砸了不少东西。
消息送到坤宁宫，皇后听罢，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一群沉不住气的蠢货。”
“听闻大皇子近日觅得一方上好端砚，传信给国舅，让他命人将此物送往张府，别的不必多言。”
“是，娘娘。”侍女躬身退下。
皇后敛了神色，继续翻看手中书卷，再不把后宫那点风波放在心上。
等那道载着惩处旨意的圣旨送到桢州府时，时间已然过去月余。
待内侍读完圣旨，周慎槐双手颤抖着接过，高悬许久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可他也清楚，从今往后，头顶便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刃。往后想要再往上走，唯有踏踏实实做出政绩，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捷径可走。
而他那族弟周润明，此番也因这事在京中受了牵累。周慎槐暗地里送去不少银钱，这才勉强安抚住对方。所幸他后娶的继室陪嫁丰厚，家底充足，不然这般开销，他根本支撑不住。
转眼，光阴倏忽而过。
冯老太在眼疾痊愈的第二年，于庄中病逝。消息传到府衙，周慎槐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吩咐下人，将她葬在阿茉坟冢之侧，也算全了她们祖孙一场情分。
魏大川虽被发配流放，却终究没能撑到戍地，便死在了流放途中。至于陈艳秀，虽未判斩刑，却没能扛下那一顿杖责，就此殒命。
而她口中那个素来先天体弱的女儿，也并未如旁人预测那般，失去母亲庇佑早早夭折，此后反倒一日健过一日，平安长大。
另一边，林玉娥一行人在越川县落脚安生。姐弟二人勤恳劳作，互相扶持，慢慢撑起家门，悉心照料着黄氏。自林大勇亡故之后，黄氏也跟着性情大变，往日里那些尖锐戾气尽数收敛。林玉娥与林浩彼此依靠，踏踏实实干活，日子渐渐过得红火安稳。
很多年以后，大晟连月阴雨不止，江河涨水，民间人心惶惶。
就在雨下满一月有余之时，皇商冯家的夫人诞下一名女婴。那女婴两眉之间，生着一枚暗红色、形如小火苗的胎记。自她降生那一刻起，连绵不绝的大雨骤然停歇，乌云散去，天光放晴。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道这孩子是天降瑞兆。
消息一路传入宫中，彼时朱翊承已是年逾八旬，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听闻此事，一时兴起，破格下旨，封此女为昭晴县主。
因冯夫人素来偏爱茉莉，便又给她取了个小名，唤作阿茉。
待到小姑娘八个月的时候，终于能开口简单吐出一两个字。彼时冯老夫人正好也在跟前，小姑娘既不叫爹爹，也不对着身侧祖母叫唤，反倒望着冯夫人，咿咿呀呀吐出：“祖祖……母母。”
一家人起初愕然，只当是孩童年纪尚幼，口齿混淆，分不清亲长。冯老夫人反倒满心欢喜，只当小孙女心中亲近自己，对这个身负祥瑞的孙女疼惜万分。
冯夫人虽诧异自己孩子总对着她喊祖祖、母母，却也只当是小孩子胡乱学话，不曾往深处多想。后来慢慢引导纠正，她才渐渐学着对着冯夫人唤娘。
不过这些，当然都是后话了。
而沈青梧一行人，一路舟车辗转，行过二十日风霜，也总算踏入湖州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