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雁峥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什么？怎么会？”
她怔怔垂眸，看着自己被贴在小腹上的手，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茫然的慌乱：“我怎么会……”
阮惊戈望着她震惊失魂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轻声道出所有深埋的真相：“阿姐，你已然有孕三个多月。”
“只是这些年，你长期被暗中弥漫的麝香毒素侵体，早已耗损根本、损伤肌理，致使你月信常年紊乱不准，身体感知迟钝，是以从头到尾，你半点未曾察觉。”
“不仅如此，这孩子自胎动之初，脉象便格外羸弱细微，寻常医者根本难以诊出胎息。你近日食欲不振、身心疲乏，大半缘由皆是胎中身孕所致。”
阮惊戈轻轻握住凌雁峥微凉的手背，语气带着无奈与后怕：“我与摄政王早在查出端倪之时便已知晓真相，却始终死死瞒着你，半字不敢透露。”
“我们最怕的，就是消息走漏，被凌望肃得知，定会不惜一切暗中出手，残害这腹中孩儿！”
她深吸一口气，道出更残酷的事实：“更要紧的是，这孩子真的太弱了。长期麝香积毒侵胎，他胎相不稳、元气不足，稍有不慎，便容易胎死腹中。”
说到此处，阮惊戈声音微微发哽：“阿姐，你宫体耗损严重。这一胎若是保不住，往后余生，你怕是再也难有身孕、无缘子嗣。”
凌雁峥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涌上湿意，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浑身紧绷。
阮惊戈看着她强忍心绪的模样，连忙继续柔声安抚，道出众人所有的隐忍筹谋：“我们都知晓，你心底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盼了许多年。正因为知晓，我们才万万不敢提前告诉你。”
“一来，胎相太过凶险，一旦知晓孩子这般孱弱濒危，必定日日忧思、寝食难安，情绪大起大落，反而最易伤胎，得不偿失。”
“二来，仇敌环伺。你有孕的消息但凡传出半分，凌望肃必会不择手段暗下杀手！”
“我师父说，南疆独有一味凝芸归息草，既能化解你体内沉积多年的麝香残毒，又能温养胎元、补益孩儿元气，是眼下唯一能护住你母子平安的灵药。”
“只是此草极难寻觅，只生于南疆瘴林深处。我早已求得师父动身远赴南疆，日夜奔波寻药，算算时日，想必不出几日，便会传来音讯。”
她俯身望着凌雁峥失神的眼眸，字字恳切：“阿姐，我们瞒你，从不是防着你。是孩子太弱、你的身子太珍贵。我们不敢冒险！”
凌雁峥指尖依旧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之上，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怅然，一字一句分外苦涩：“可若是你们早早便将这件事告知于我，或许驸马就不会殒命。”
阮惊戈闻言面上也浮起浓重的愧疚，轻轻攥住她的手背垂眸叹息：“晚霜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破绽。终究还是大意了……”
“凌望肃，是不是，早就知晓他的身世，所以才会一直暗害于我？”
阮惊戈重重颔首，神色凝重：“没错，他的确很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先皇在世时便已然告知了他全部的真相！包括不让你怀有身孕，也是他默许的！”
凌雁峥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声音带着哽咽：“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已经对母后做下了那样的错事，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他明明最疼爱我的呀！”
阮惊戈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冷笑，话语裹挟着几分刺骨的讥讽：“宠爱？他对你的宠爱从来都只是浮于表面，不过是演给朝野众人看的一场戏罢了。他真正放在心尖疼爱的，从来都是江凝霜，以及她所生下的孩子。”
“这些隐秘内情，也是当初昝弈骁寻到我之后，一一告知我的。当年江凝霜的死因根本不是染上风寒病故，是她野心太大，妄图暗中谋害昝弈骁的生母，反被对方设计反制。
昝振戎为了躲避先帝追责，只能将整件事遮掩下来，谎称她因思念先帝心切，私自跑出府想要前去宫中相见，半路淋了大雨受了风寒，回府之后郁郁难安，没过几日便香消玉殒。”
“彼时先帝十分信赖昝振戎，根本没有半分疑心。他只笃定自己在江凝霜心中独一无二，便将所有的悲痛与过错尽数转嫁到母后身上，认定若是母后没有占着皇后之位，后位本该属于江凝霜。
他不肯正视自己的过错，一味恼恨母后，就连母后后来日渐体虚缠绵病榻，也全都是拜他所赐！”
阮惊戈望着心绪翻涌的凌雁峥，继续缓缓道出当年那段令人心寒的过往：
“先帝当年心中一直记恨母后，还曾动过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想要将你嫁给丧妻不久的昝振戎！”
凌雁峥闻言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好在那个时候昝弈骁早已对姐姐倾心不已，主动入宫恳请陛下赐婚，求娶于你。先帝碍于朝堂颜面，不好直接驳回臣子请婚，只能勉强咬牙应允了这门婚事。
可他心中的算计从来没有停下，私下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就算你与昝弈骁成婚，也绝不能让你们诞下子嗣，这才有了后来以麝香暗中伤身的计策，从根源上断绝你留下血脉的可能。”
讲到这里，阮惊戈看着凌雁峥神情濒临崩溃，话到嘴边不由得顿住，面露迟疑，目光犹犹豫豫地落在她身上，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吐露剩下的内情，生怕再一次狠狠击溃她的心神。
凌雁峥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踌躇，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悲愤，直接抬手用力攥紧了阮惊戈的手掌，指尖微微发力，语气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冷硬坚定：
“还有什么隐情，尽数都说清楚，我撑得住。你不必顾虑我的情绪，如今腹中这孩儿是我和驸马唯一的子嗣，我定然会护住自身，不会任由自己出现半点差池。你只管将全部真相，毫无保留地讲出来。”
阮惊戈闻言，轻轻颔首，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缓缓说道：“还有一件更为荒唐无耻之事。
如今皇陵之中，与先帝合葬、躺在先皇后陵寝的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母后！而是江凝霜！
母后刚刚下葬皇陵，先帝便暗中吩咐昝振戎悄悄将母后棺椁迁走，将早已故去多年的江凝霜遗体放入皇后陵位。这件事，凌望肃全程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