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柔弱问询，宛如天降转机，狠狠点醒了濒临绝境的顾惜樱！
她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算计，全然不顾脸上红肿的掌印，猛地抬头看向戚灵珠，死死攥紧陈珩的裤脚，疯一般急声哀求：
“陈郎！我想到了！我们还有办法！”
“我只是个平妻！姐姐才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
顾惜樱语速飞快，字字句句都在疯狂甩锅：“这事！就说是姐姐做的！姐姐身为正妻，主理后宅内务，由她出面再合理不过！她娘家是京卫百户，还能替我们出面周旋！”
“只要姐姐主动认下，拿出银两赔偿孟府尹，低头说和赔罪，这件事定然能够善了！”
“若是由我出面，孟府尹定不肯罢休！可姐姐不一样！姐姐毕竟是官家小姐，只要她低头赔罪，诚意满满，想必那孟府尹也不会太过为难！”
戚灵珠彻底懵在原地，满脸茫然错愕，怔怔看着跪地疯狂攀咬的顾惜樱，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在胡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惜樱根本不理会她的错愕，只顾着死死哀求陈珩，句句都戳中利弊，拿捏人心：“陈郎！你好好想想！我与朝中数名官员夫人皆是闺中密友！”
“若是我今日身败名裂，往后谁来帮陈府维系人脉、打理后宅应酬、维系朝堂情面？”
“姐姐性情木讷、不善交际，对京中贵妇往来、官场应酬一窍不通！若是我出事，日后陈府在朝堂人脉之上，只会寸步难行！”
陈珩眉头紧蹙，眼底盛怒渐渐被犹豫取代，心底的天平悄然倾斜。
主位上的老夫人冷眼旁观片刻，此刻缓缓开口，一语敲定乾坤：
“珩儿，惜樱说得不无道理。”
她冷静开口道：“惜樱如今确实是我们陈府的门面依仗。昨日你的顶头上司，光禄寺卿夫人还特意递来帖子，邀她赴后日的宴席。”
“她手中人脉、圈层往来，是你、是整个陈府都离不开的。若是今日真将她处置了，日后府中应酬、官场情面，谁来维系？”
老夫人说着，抬眼冷冷扫向门口茫然无措的戚灵珠，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与不耐：“至于灵珠，她性子呆板、不善变通，在后宅帮不上半分忙。”
“不过是私开青楼、下人妄为罢了，说到底不过是后宅妇人被奸人蒙骗，算不得必死的大罪。”
“孟府尹那边也好打发。把惜樱积攒的那些银两尽数交出，当作赔罪补偿。你再亲自修书一封，许诺日后在朝中为他周旋，助力他调回京城、谋求升迁。大家都是为官之人，有台阶可下，他断然不会死揪着不放。”
陈珩听着母亲的分析，心头怒火彻底平复大半，脑中转念一想，只觉句句在理。
世宦世家，私下经营产业、暗中牟利本就是常态，朝中官员比比皆是。
不过是这顾惜樱运气差，手下恶徒胆大妄为，招惹了孟府尹的子女，才将事情闹到明面。
若是换个人顶罪，确实可保陈府安稳、保全府中人脉。
心念至此，他神色彻底缓和，垂眸看向地上仍瑟瑟哭泣的顾惜樱，语气冷硬带着警告：“行了，别哭了，起来吧。”
“此次我便暂且饶过你。往后府中大小事务、银钱往来、出门走动，皆需提前向我禀报。出入必有专人跟随看管，绝不准许你再私自擅作主张、暗中行事。”
顾惜樱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应声：“是！妾身谨记夫君教诲！绝不再犯！”
她话音刚落，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只是陈郎，那些银两……”
陈珩不耐摆手：“不必多言，按母亲所言，当作赔罪安抚孟府尹，平息事端。”
顾惜樱不敢说出确切银两数目，只得咬牙闭紧嘴巴，再不敢多辩半句。
随即，陈珩转头，目光直直落在门口呆立的戚灵珠身上，语气淡漠，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灵珠，你随我去前厅。”
戚灵珠浑身一僵，茫然抬头：“夫君……去前厅做什么？还有，你们说的什么花楼？我怎么听不懂？”
老夫人闻言，立刻沉下脸，语气带着长辈的威压与逼迫：“让你做什么，你便乖乖照做。无需多问，一切皆是为了陈府大局！”
“你只需认下，就说落川府清溪县那处花楼，是你一时糊涂、受人蒙骗暗中所开。”
“你父亲是锦衣卫百户，珩儿又是光禄寺少卿，你娘家与府中一同出面，向孟府尹赔罪求情，实在不行，还可让府中侍卫护送你亲赴落川府，哪怕是登门下跪，只要能抚平孟府尹的怒火，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戚灵珠怔怔站在原地，袖中的地契骤然变得冰凉刺骨，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满眼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惶恐：“母亲！夫君！你们怎能如此？！”
“此事与我毫无干系！我从未涉足半分！为何要让我平白担下这污名、顶下这罪名？！”
“我若是认下……日后在陈府如何立足？我的琪儿、雪儿，将来在京城圈又如何抬头做人？！”
老夫人面色不耐，冷声打断她的辩解：“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做什么？”
“琪儿、雪儿是我陈府的子嗣，日后我们自会好生补偿、悉心栽培。”
“你好好想想，惜樱手握朝中大半后宅人脉，资源无人能替，她若出事，就凭你不善交际，能给琪儿谋来什么样的前程？能为雪儿攀来什么样的高门亲事？”
“只要惜樱安稳留在府中，日后我便让她全力帮扶雪儿，为雪儿择一门高亲！”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不过是替府中挡一次灾祸、背一次罪名罢了，能换来一双儿女终身顺遂、陈府长久安稳，这本就是你身为正妻该担的责任！”
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冷漠至极，戚灵珠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明媚晨光落满庭院，可她的世界，却骤然一片漆黑、寒彻心扉。
陈珩压下心底的烦躁，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看似温和的劝慰。
望着满脸绝望的戚灵珠，缓缓开口哄劝：“你放心。此番你若是乖乖将此事办好，替府中扛下这桩风波，我日后定好好待你。”
“我会时常去你听澜院歇息，往后每年你的生辰，我必亲自陪着你过。你素来喜欢的衣饰颜色、院里摆设，全都依你心意。先前从你院中调走的下人，也全数给你遣返回去，恢复你正妻该有的体面。”
“往后我定会约束惜樱，绝不让她再逾矩越位，压你一头。”
他语气愈发笃定，抛出最诱人的筹码，拿捏着她唯一的软肋：“琪儿是我陈家嫡长子，身份无可撼动，将来这偌大的陈府家业，终究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你是嫡母，是未来府中最尊贵的主母，这般安排，你可还放心？”
戚灵珠垂立原地，久久沉默不言。
满室寂静无声，只剩老夫人眼底的不耐、陈珩渐渐耗尽的耐心在暗中滋生。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死寂沉沉，再无半分光亮，声音轻得像落雪，不带一丝波澜：“好。便依夫君所言。”
此话一出，压在陈珩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他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下来，心底的焦躁尽数散去。
他当即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张嬷嬷沉声吩咐：“张嬷嬷，将顾氏先带回院落，守在院外严加看管，不许她随意出门走动、也不许见任何人，静待此事了结再说。”
张嬷嬷躬身应下，连忙上前扶起仍旧垂首低泣的顾惜樱，带着她退出膳厅。
随即陈珩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木讷的戚灵珠，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随我去前厅，亲自与孟府尹的侍从回话解释。若是对方依旧不满，我便即刻安排府中侍卫，亲自护送你前往落川府登门请罪。”
戚灵珠眼帘轻垂，掩去眼底的死寂，轻轻颔首：“是，妾身知晓了。”
言罢，她不再多言半句，默然抬步，跟在陈珩身后，一步步朝着前院前厅走去。
二人尚未行至前厅，府门方向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守门小厮慌忙跑进来，一路高声呼喊：“老爷！老爷，不好了！”
紧随在陈珩身侧的管家见状，当即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回话，究竟出了何事？”
小厮脚步踉跄停在一旁，气息不稳，急急禀道：“回、回老爷！光禄寺卿、光禄寺丞、吏部侍郎、户部郎中、鸿胪寺卿、礼部郎中、工部员外郎、太常寺卿、太仆寺卿等一众大人府上的管家，此刻全都聚在大门外，要求见您！”
陈珩闻言瞳孔骤缩，脸上刚刚褪去的凝重瞬间再度爬满整张面容。
光禄寺丞、吏部侍郎、户部郎中……这一众府邸，皆是这几年来与他陈府私交甚好、互通人脉的同僚。往日里往来皆是闲适应酬，从未有过这般多人、齐刷刷同时登门的情况。
偏偏挑在今日！恰逢家中正要了结祸事的关头！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他的心神，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心头紧绷，连忙快步朝前走去，语速急促：“速速将诸位管家尽数请入前厅落座！”
小厮应声领命退下。
陈珩心头疑云密布，带着心绪麻木的戚灵珠快步踏入前厅。此时各府管家早已站在堂中，气氛异常肃穆。
这些平日里常在宴席碰面、彼此熟稔的各家管事，此刻两两相望，神色平静，无需言语对视，便早已心知彼此来意，十分默契地凝成一股逼人的气势。
见陈珩进门，众人皆是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见过陈大人。我等皆是奉自家老爷之命，专程前来陈府送信。”
陈珩压下心底的不安，强撑着镇定，抬手虚扶：“诸位客气了，不知各位大人遣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无人应答，一众管家只依次上前，按着官阶次序，一人一封，将密封完好的书信逐一递到陈珩手中。
陈珩神色茫然，心中惊疑不定，只能抬手一一接过，指尖随着越来越多的书信，渐渐泛起微凉。短短片刻，数封书信尽数落在他手中，压得他心口发闷。
待最后一封书信递交完毕，为首的光禄寺卿府管家开口：“我等任务已了，书信尽数送到，便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众人再度齐齐躬身一礼，不等陈珩开口挽留，转身抬脚，从容有序地朝外走去。
陈珩僵在原地，双手捧着一叠书信，眼底满是错愕不解。
方才热热闹闹、人满为患的前厅，瞬息之间，便空空荡荡，只剩他、戚灵珠与管家三人，气氛死寂。
一众同僚好友同时遣人送信、缄口离去，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由不得他不慌。
他当即抬手，拆开了最上方，来自他顶头上司光禄寺卿李士奇的信件。指尖触到信纸的瞬间，甚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目光扫过信纸寥寥数行字迹，陈珩瞳孔骤然炸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字字句句，皆是划清界限、断绝往来之言。
他浑身猛地一震，双腿瞬间失了力气，控制不住地连连向后踉跄倒退数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高大的身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厅堂地面上，手中捧着的一叠书信尽数脱手，哗啦啦散落一地。
“老爷！”
一旁管家大惊失色，惊呼一声，连忙跨步上前，伸手便要搀扶。
可瘫坐在地的陈珩像是骤然回过神，眼底翻涌着濒临疯狂的猩红。他猛地俯身，双手狼狈慌乱地抓过地上散落的所有书信，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
他粗暴地将每一封书信尽数撕开封口，近乎自虐般一目十行、疯狂翻看。
一封、两封、三封……
无一例外！所有权贵同僚，尽数与他陈府斩断私交、划清干系！
陈珩双手死死攥着满手信纸，浑身剧烈颤抖，气血翻涌，胸口似被巨石狠狠碾压，痛得他几乎窒息。
隐忍到极致的暴怒轰然炸开，他双目赤红，声线嘶哑暴戾，陡然厉声怒吼：“去！把那贱妇给我押来！”
管家被他这雷霆暴怒的吼声震得一愣，心头骇然，迟疑着试探：“老爷……您、您说的是？”
“还能是谁！”陈珩猛地抬眼，眼底戾气滔天，咬牙切齿，字字含血，“将顾惜樱！立刻、马上给我押到前厅来！”
管家不敢耽搁，慌忙应声退下，快步出厅，调派府中仆从，直奔顾惜樱的院落押人。
前厅之内，转瞬只剩死寂。
戚灵珠看着满地狼藉的信纸，看着陈珩失态癫狂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缓步上前，俯身弯腰，将散落一地的书信逐一拾起。
她垂眸逐字翻阅，越看，指尖越凉，面色一点点染上难以置信的凝重。
信件内容大同小异，每一封都是与陈珩的割席文书。
字里行间尽数揭露——顾惜樱借着常年周旋贵妇圈层的便利，花言巧语蛊惑各家夫人、小姐，哄骗她们拿出体己银两，交由她打理生利。
可那些贵女夫人们万万不知，她所谓的稳妥营生，竟是肮脏害人的高利印子钱！
戚灵珠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震惊与寒意，低声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她怎会有这般大的胆子……”
“借着贵妇圈层的信任博取人心，哄骗众人拿出私房积蓄，尽数拿去放贷牟利、滋生祸端……”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何一众官员今日齐齐遣人送信、断然割席。
顾惜樱惹出的祸事，从来不止落川府一桩！
她私下牵连甚广，骗遍京中世家内眷，一旦彻底事发，牵扯的便是朝中官员的后宅颜面！谁也不愿与陈府再有半点瓜葛！
不过片刻功夫，管家脚步踉跄、满头大汗地折返前厅，跪地急声禀报：“老爷！不好了！顾夫人她、她闯了大祸！”
“方才张嬷嬷将她带回院落看管，谁料她假意安分，趁张嬷嬷不备，骤然发难砸伤了张嬷嬷的头颅！随后卷走了院中积攒的财物，偷偷从府中后门出逃！”
“所幸老爷您方才紧急下令，我等去的及时，方才在巷口将人当场截住！若是再晚片刻，届时人海茫茫，怕是再也寻不回来了！”
陈珩听完禀报，胸中怒火焚烧殆尽，竟是怒极反笑。
他低低冷笑两声，笑声沙哑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彻骨的厌弃与杀意：“好！好得很！”
“顾惜樱啊顾惜樱！我陈珩识人半生，竟到今日才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
自私、狡诈、狠毒、临事逃窜，桩桩件件，令人齿冷！
他猛地抬眼，厉声下令：“速速将她押上来！顺便将孟府的侍从一并请到前厅！”
“今日，我便当着孟府侍从的面，给孟府尹一个交代！”
管家躬身沉声应道：“是，老爷！”
不过须臾之间，两名身形魁梧的府中侍卫押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大步走入前厅。
顾惜樱鬓发凌乱、衣衫歪斜，往日里精致得体的模样荡然无存，肩头紧紧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显然是仓促卷财出逃带的包裹。
她被侍卫狠狠按压着肩头，重重推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珩看着满身狼狈，身上还死死裹着一卷包袱的顾惜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嘲讽道：“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顾惜樱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拼命摇头，泪水疯狂滚落，声音破碎哀求：“陈郎！陈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怕孟府尹不肯善罢甘休，我一时慌乱，只想出去躲一躲、避避风头而已！”
“避风头？”陈珩冷笑出声，眼底戾气翻涌，“你心里分明比谁都清楚！你惹下的祸事何止一桩！你哪里是避风头，你分明是想金蝉脱壳，抛下整个陈府，独自逃之夭夭！”
他陡然厉声断喝，杀意凛然：“来人！将她给我死死按住！打断她的双腿！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还能往哪里跑！”
“不要！陈郎！你不能这样对我！”顾惜樱瞬间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哭喊，“陈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害你的！你饶过我这一次！饶过我！”
两侧侍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死死将她按伏在地，动弹不得。
厚重的实木尺板高高举起，狠狠朝着她的双腿猛砸而下！
“不要——！”
两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两道清晰可怖的骨骼脆裂声！
“咔嚓”两声，筋骨寸断！
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顾惜樱浑身猛地痉挛，满头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昏厥。她强忍剧痛，目眦欲裂，疯狂嘶吼出声，字字句句都是怨毒的怒骂：
“陈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个软饭男！”
“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撑着你们陈府一大家子！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我四处奔波为你拉拢人脉、铺路官场！我为陈家挣尽脸面钱财！”
“我不过是走错一步、犯了一桩过错！你竟对我如此狠心！你何其残忍！”
“我狠心？”陈珩眼底只剩漠然的寒意，正要开口回击。
恰在此时，门外仆从引着孟府尹的侍从快步走了进来。
陈珩抬手压下所有情绪，示意侍从入内，神色骤然端正，对着来人沉声道：“今日，陈某便当众给孟府尹一个说法！”
他抬手指向地上痛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顾惜樱，
“此人便是我的平妻顾惜樱，也是落川府清溪县销金阁的幕后主使，如今已被我拿下。”
他面露愧色，满心羞赧：“陈某实在汗颜。只因她身世可怜，我一时心软多加照拂，却未曾想她心机深沉、日日蒙骗于我，险些酿成大错，累及陈府，祸及同僚。所幸如今真相大白，元凶已擒。”
话音落罢，他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带着几分迟疑试探询问：“不知孟府尹除遣你前来传信之外，是否还另行派人处置了其他事宜？”
孟府侍从躬身垂首，态度恭敬，回话却字字诛心：“陈大人，您心中所想之事，我家大人早已尽数知晓。我家大人心善，在查获销金阁账册之余，意外发现其中还牵扯出京中多位大人的私密往来账册。”
“我家大人不愿诸位大人被人暗中拿捏、蒙骗利用，更不愿此事彻底爆发、株连众人仕途，便命我等兵分几路，将各府对应的账册尽数送还各家大人手中。如今所有账册悉数归还，我孟府未曾留下半分备份，陈大人大可放心。”
这番话入耳的瞬间，陈珩浑身气血彻底沉底，心如死灰。
他指尖微微发颤，暗自咬牙，艰涩出声：“好、好得很。多谢孟府尹成全，陈某铭记大恩。”
他心里通透得彻底——孟府尹这番操作，分明是不留余地、彻底将他推入死局！
此前他只以为，顾惜樱不过是私开青楼、招惹了孟府尹的家事恩怨。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这女人的胆子，早已大到无法无天！
她记府中来往收支、算私下盈利尚且不算，竟胆敢悄悄记录京中所有与她往来同僚、世家官眷的私密收益，分成与暗处交易！
一本本账册，不是流水记录，分明是拿捏官员的把柄，是藏在京官圈层里最阴毒的利刃！
在同僚眼中，顾惜樱是他陈珩的妻妾，她记的所有账、握的所有把柄，自然尽数算在他头上！
众人只会认定，是他陈珩暗藏祸心，借着妻室之手，暗中窥探拿捏众人把柄，妄图日后挟制同僚、谋图私利！
一瞬间，所有过往的人脉、积攒的情面、经营数年的官场根基，尽数崩塌！
他几乎能预见自己往后举步维艰、再无升迁可能、彻底被朝堂排挤的惨淡仕途！
好好一个陈府、好好一场青云仕途，尽数毁在了眼前这个女人手里。
他缓缓垂眸，再度看向地上痛不欲生、满脸怨毒的顾惜樱。
曾经的纵容与偏爱，彻彻底底消散无踪，余下的，只有冰冷的厌弃，和毁家灭途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