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后，喧嚣渐渐被隔绝在外。沈青梧缓步踏入后衙院落，刚跨过院门门槛，一道淡淡的虚影便轻飘飘掠至身前。
正是原主的魂魄，他面容上萦绕着几分恻然不忍，轻声唤道：“青梧兄。”
沈青梧脚步顿住，侧目看向对方。
原主魂魄目光望向西侧厢房的方向，语气带着万般惋惜：“季姑娘的魂魄一直守在厢房里，寸步不离陪着江小哥，你不妨过去瞧瞧。”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缓缓说道：“方才衙役将昏迷的江小哥送回厢房时，我便瞧见季姑娘的魂魄远远跟了过来。还好我及时躲开，未曾让她察觉。”
“二人着实可怜，这世间情爱最是捉弄人，真心相爱的有情人，到头来却落得这般阴阳相隔的下场。”
沈青梧闻言也不免心怀怜悯，轻轻颔首应声：“沈兄，我知晓了，这便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抬步径直朝着西厢房走去。
厢房之内，一名衙役正肃立在床边值守，见沈青梧推门走入，立刻躬身拱手行礼：“参见大人。”
“不必多礼。”沈青梧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地吩咐，“此处交由我照看便可，你先回前衙当值做事。”
“是，属下遵命。”衙役不敢耽搁，再次行礼后，轻手轻脚退出厢房，顺带将房门合拢。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床榻上江拾年平稳却略显虚弱的呼吸声。
沈青梧走到床沿边坐下，抬手轻轻搭在江拾年的手腕之上凝神把脉。片刻后缓缓收回手，心中了然。
江拾年并无性命之忧，纯粹是听闻挚爱惨死真相，心神遭受巨大冲击，一时气急攻心才昏厥倒地。潜意识里不愿接受残酷现实，故而一直沉睡不醒。
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木榻另一侧。
一道单薄凄婉的魂影静静伫立在那里，正是枉死的季令仪。此刻她眉眼紧锁，满面焦灼哀伤，视线死死黏在昏迷不醒的江拾年身上。
“季姑娘。”沈青梧放缓语速，轻声开口询问，“不妨与我说一说，你归家之后，究竟遭遇了何事？”
季令仪的魂魄骤然一颤，猛地抬眼看向沈青梧，眼神里满是错愕，语气惊疑不定：“大人……您、您竟然能看见民女？”
“自然看得见。”沈青梧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你若愿意，便把你遇害的始末细细讲于我听。”
听闻此话，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瞬间尽数翻涌上来。季令仪本是虚无缥缈的魂魄，无实体泪水可落，可此刻极致的哀伤冲击下，她双眸微微颤动，一滴殷红刺目的血泪，缓缓从眼角滑落而出。
传闻鬼魂血泪蕴含亡魂执念之力，并非寻常泪珠。沈青梧见这滴血泪坠下，下意识伸出手，稳稳将其承接在掌心之中。
血泪落入掌心的刹那，没有丝毫水渍，反倒瞬间凝聚成型，化作了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暗红圆润的血色小珠。
季令仪心中虽诧异大人为何会接住自己滑落的泪水，却也没有过多深究。这些日子她心底积压了太多的委屈与郁结，此刻难得有人愿意静静聆听，便忍不住颤着声，缓缓道出自己归家后遭遇的一切。
“大人有所不知。”
我刚回到家中那会儿，拾年哥便当众向我爹提亲，爹虽提出了十两聘银的条件，可好歹我与拾年哥对往后的生活有了盼头。
那时我只想着早日凑齐聘礼，往后便能和拾年哥相守度日，一同侍奉双亲，供弟弟读书求学，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可没过多久，拾年哥忽然告诉我，他要去往邻村，帮一户大户人家护送货物，这笔差事酬劳丰厚，挣到银两便能早日上门迎娶我。
我心里清楚，报酬这般优厚，差事定然暗藏凶险，不由得满心担忧。拾年哥却出言宽慰，让我不必多虑，安心在家等候便可。
他动身离开后，我整日心绪不宁。思来想去，便主动同爹娘商议，打算前往县城找大人寻一份活计。一来可以补贴家用，孝敬二老；二来也能积攒钱财，尽快凑齐聘礼。
岂料这话一出，立刻遭到爹严厉反对。他直言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外出做工，有损家门体面，再加上我先前有过失踪的经历，这般外出只会让旁人闲话，越发丢家里的脸面，说什么都不肯应允我外出谋生，我也只能就此作罢。
几日之后，父亲去往县城书局，带回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此人是父亲曾经的同窗，父亲启蒙读书年纪偏晚，二人年岁相差十余岁，多年未见，重逢后相谈甚欢。
平日里父亲甚少结交好友，家中来人做客，我与母亲也都由衷欢喜。母亲拿出家中仅剩的银钱，打酒备菜款待客人。只是母亲身子素来孱弱，我心疼她操劳，便用布巾遮面，前去端菜送酒。
谁知那人几杯酒下肚，言行渐渐轻浮莽撞，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我脸上的布巾。我又羞又慌，唯恐惊吓到客人，慌忙转身快步逃回了自己房中。
本以为只是一桩无伤大雅的小事，不曾想当晚，父亲便面色冷峻地将我唤至屋内，厉声质问我失踪期间，是不是被人卖进了青楼。
我一口咬定绝无此事，始终不肯承认。我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此事传开，当初一同被解救的姑娘们都会遭受无端猜忌非议，我万万不能因自己一人，连累一众无辜之人。
可父亲始终不肯相信我的辩解，任凭我如何解释，他都认定心中所想。几番争执下来，我始终没有松口，他一时间也拿我没有办法。
我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夜里躺在床上闭目休憩，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我刚恍惚着想要起身查看，脖颈骤然被一股大力死死勒住。
我平日里时常劳作，身上颇有几分力气，当即拼命挣扎，慌乱间将身前之人推到一旁。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我定睛一看，惊骇地发现，暗中下狠手之人竟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又惊又痛，哭着质问他为何要这般对我。父亲眼神凶狠，冷声斥责我本就不该活着归家，所作所为辱没家门名声，唯有我离世，才能彻底抹去季家的污点。
我含泪苦苦哀求，倘若爹实在觉得我丢人，我可以离家在外独自谋生，再不踏足家门半步，就算分户独居也心甘情愿。若是二老仍旧介意，我便早日嫁入江家，从此便是江家之人，不再牵扯季家名声。往后我依旧会尽心孝敬双亲，只是平日里少归家便是。
可父亲态度决绝，直言只要我活在世上一日，便是季家无法抹去的耻辱，唯有一死才能了结。他劝我若是尚存几分廉耻之心，便自行了断性命。
我心中万般不舍，放心不下体弱的母亲、尚且年幼的弟弟，还有为了迎娶我远赴险境、生死未卜的拾年哥。我实在无法坦然赴死，只能不停落泪祈求。
父亲见我不肯顺从自尽，再次猛扑过来，抓起被褥便要捂住我的口鼻，意图将我活活闷死。他常年伏案读书，不曾干过重活，几番动手都没能得逞。我念及父女血脉亲情，也始终不敢真的出手伤害他。
就在僵持之际，母亲推门走了进来。我瞬间燃起希望，眼巴巴望着她，以为母亲定会于心不忍出手相救，连声恳请他们放我离开。
谁料残酷的一幕却骤然上演，母亲非但没有护着我，反而上前同父亲一道，死死将我按压在床上，联手用被褥捂住我的口鼻。
往日温婉的嗓音变得陌生又冰冷，她厉声呵斥，让我速速了结性命，不要再拖累父亲与弟弟的前程名声，我的存在会让全家在外都抬不起头。她还说，我的性命皆是二人所赐，如今他们想要收回，我便不该有丝毫反抗，违逆双亲便是不孝大罪。
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敬重爱戴的双亲，此刻却狠心对自己痛下杀手，我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渊。起初我还本能奋力挣扎，可身上越来越沉重的压制，一点点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或许死亡才能平息所有纷争。就当是偿还他们赐予我的生养恩情，念头落下，我彻底松开手脚，再也没有了半点挣扎。”
季令仪诉说完毕，魂魄微微震颤，变得飘忽不稳。她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江拾年，声音愈发颤抖，继续往下讲述。
“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咽下气息之后，爹娘竟拖着我的身躯，去到屋后院落的古井旁，狠心将我抛入深井之中。
彼时我魂魄已然脱离躯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掩埋痕迹，销毁所有线索，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模样折返家中。到了第二日，二人又刻意摆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四处奔走找寻我的下落，他们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可怕！
我的魂魄始终被困在古井周边，根本无法离体远去。
万幸后来捕快大哥查到线索，将我的遗体打捞出来，送往义庄安放。也是直到这时，我才得以自由飘荡。
不知为何，我第一时间竟是朝着县衙的方向飘来。还没来得及踏入公堂，就撞见两名着差役大哥抬着昏迷的拾年哥往后衙走去。我心中担忧不已，便一路相随守在拾年哥身旁。”
她凝望着床畔眉头紧锁、陷入昏迷的江拾年，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悲凉，轻声喃喃发问。
“大人，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是我的生身父母，为何对我这般狠心？”
“就连您和衙门里的差役都能体谅包容我的遭遇，偏偏生我养我的亲人，半点容不下我。难道虚无的名声，真的比亲生骨肉还要贵重吗？”
“这两年被困青楼，我过得猪狗不如。晚上连一张破木板都没有，只能就地铺些稻草勉强栖身。平日里受尽旁人折辱打骂，吃食也只能捡旁人剩下的残羹剩饭。”
“那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我硬生生咬牙熬了下来。心里时时刻刻牵挂着家中，担忧母亲独自撑家不易，也惦念着拾年哥。一心盼着能早日脱身归家，分担家事。”
“可万万没想到，归来之后竟是这般凄惨结局。倘若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踏上归家之路，若是早早了结性命，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沈青梧静静听完她的哭诉，良久轻轻长叹一声，出声宽慰。
“你大可安心，那对狠心的夫妇已然定罪，判杖责六十，服刑五年，流放三千里，此生永世不得重返故土，也算为你讨回了这桩惨死的公道。”
季令仪闻言骤然抬眸：“大人，这般惩处下来，会不会连累我弟弟？他往后还能不能读书求取功名？”
沈青梧望着这个至死都还在牵挂家人、心底纯善的女子，无奈开口劝解。
“季姑娘，从他们狠心对你痛下杀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然亲手断送了你弟弟的仕途前程。”
“不过我观你弟弟心性纯良，品性与你一般仁厚，并未被你父母的偏执狠毒所浸染。经历这场变故，他往后的人生轨迹也会截然不同。”
“你不必再深陷过往的悲痛里无法自拔。世间缘分聚散皆有定数，问心无愧便足矣。”
说罢，他看向季令仪飘忽的魂魄，轻声询问：“如今尘事落定，你心中可还有未曾了结的心愿？”
季令仪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望着榻上的江拾年，久久没有言语。
沈青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昏睡的江拾年，再度开口：“我可以施展术法，助你入梦与他好好辞别一番，你可愿意？”
季令仪眼中瞬间泛起光亮，连忙抬头看向沈青梧，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大人，当真可以做到？”
“是，只是你要思量清楚。”沈青梧神色郑重，“待到梦境告别结束，我便会送你踏上往生之路，此后放下所有执念尘缘，彻底离去，你可应允？”
季令仪凄然一笑，眼底的执念渐渐散去。
“民女愿意！我已然身死，这人世间的恩怨纷扰，再也与我无关。诸事皆已落幕，等和拾年哥好好告别，我便放下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安心往生。劳烦大人相助，让我入梦境与他道别。”
见她心意已定，沈青梧不再多言，指尖凝起淡淡灵光，口中低声默念往生入梦咒诀：“天地阴阳分两途，魂灵入梦踏虚途。一念牵缘通幻境，神魂相会不相阻。凡尘执念暂相系，顷刻相逢叙归途。”
咒语声落，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季令仪的额头。
灵光瞬间包裹住飘忽的魂魄，季令仪身形一晃，缓缓沉入梦境之中……
周遭景物骤然扭曲流转，周身再无后衙厢房的陈设，只剩无尽的纯白雾气。
季令仪缓步朝前走去，拨开层层浓雾，入目竟是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地方——西坡村后山。
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前方隐隐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她缓缓循着声音走近。
只见林间空地上，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两道瘦小的身影蹲在一旁，正是年少的她与江拾年。
江拾年蹲在火堆旁，正小心翼翼烤着刚掏来的鸟蛋，火候拿捏得极轻，生怕烤焦。
他将烤得温热、剥好壳的鸟蛋，递到小季令仪面前，认真道：“令仪，快吃，你刚才在山上都饿晕倒了，赶紧补补身子。”
小季令仪攥着衣角，轻轻摇头，把鸟蛋又推了回去：“拾年哥，你吃。”
“我不饿，你吃。”少年江拾年挠了挠头，眉眼满是憨厚，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你是不是又把我之前给你的吃食，拿去给婶子了？”
小季令仪低下头，小声应着：“娘怀着弟弟，吃不饱身子会难受的，我多饿一会儿没关系，把吃食留给娘就好。”
“那我以后天天上山，多爬几棵树，多掏些鸟蛋，再去河里摸鱼虾，全都给婶子和弟弟吃，这些你自己吃，好不好？”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满是纯粹的温柔。
“谢谢拾年哥，那你呢？”
“我身子壮实，饿不坏的！等往后我长大了，一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饿肚子。”
小季令仪捧着三颗温热的鸟蛋，对着江拾年甜甜一笑，挥着小手：“拾年哥，那我先把鸟蛋带回去给娘吃，她一定很开心！”说着便朝着村子跑去。
少年原本灿烂的脸色，骤然变得慌乱，猛地站起身，急切地朝着她的背影大喊：“令仪，别走！别回那个家，别回去！”
可年幼的季令仪，仿若全然听不见，蹦蹦跳跳地跑向山林深处，转眼便化作虚影，彻底消散不见。
就在这一刻，眼前稚嫩的少年身形骤然拔高，衣衫变换，眉眼褪去青涩，瞬间长成了十八九岁、清俊挺拔的模样。
江拾年双目通红，满脸焦灼与悲痛，朝着虚空疯狂呼喊，声音沙哑破碎：“令仪！回来！别回那个家！别回去啊！”
他一遍遍嘶吼，眼底满是悔恨与绝望，恨自己没能早早带她离开，恨自己没能护住她。
季令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痛苦至极的模样，魂魄止不住剧烈颤抖，再也忍不住，颤巍巍地开口，轻唤他的名字：“拾年哥。”
江拾年的身影瞬间僵住，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竟是容颜完好、眉眼温婉、不曾毁容的季令仪。
他怔怔地望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凄苦到极致的笑，脚步轻轻挪动，生怕惊扰了眼前梦境，声音沙哑又温柔：“真好，我又梦见你了。”
“真好，这次，是你长大了的样子，一点伤都没有，好好的……”
他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小心翼翼、满心期盼地开口：“令仪，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回西坡村，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季令仪望着他，泪水顺着魂魄虚影滑落，化作点点微光，轻轻摇头：“拾年哥，你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江拾年垂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哽咽而出：“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遇害的事，我都知道了……”
“可是，只要我在梦里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拾年哥，我今日，是特意来跟你告别的。”季令仪声音轻柔，却满是决绝，“承蒙大人恩惠，我要放下所有执念，前去往生了。”
“你要好好养伤，忘了我，好好为自己活下去，忘了我，别再伤心，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这话一出，江拾年彻底崩溃。
他猛地抬步，再也不顾及所有礼数，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别走……令仪，求求你，别走……”
“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早点带你走，是我没护住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抱得极紧，生怕一松手，她就彻底消失。
季令仪满心剧痛，却也只能轻轻抬手，缓缓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声音哽咽：“拾年哥，别哭，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这一生，受尽苦楚，唯有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甜，我知足了。”
“你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一生安康，不要再惦记我，不要再执着过往。”
“替我，好好看看这世间，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便是对我最好的念想了。”
江拾年紧紧抱着她，哭了许久许久，直到泪水流尽，才缓缓松开双手，红着眼睛，满脸不舍，颤声问道：“令仪，往后，我们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吗？我们还能遇见吗？”
季令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露出了此生最温柔释然的笑容。
缓缓往后退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朝着他轻轻挥手，做最后的告别。
“拾年，保重。”
话音落，周身光芒散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这片后山梦境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下一瞬，季令仪的魂魄重回后衙厢房，稳稳飘在沈青梧身前，敛去所有悲戚，朝着沈青梧深深躬身行礼，再无半分执念：“大人，民女已了却所有尘缘，放下全部执念，劳烦大人，送我往生。”
沈青梧颔首，神色肃穆庄重，指尖掐动超度法诀，朗声诵念往生超度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魂魄归序，脱离凡尘，消解业障，永脱苦轮，往生净土，不入迷津，尘缘尽散，安度轮回。
咒音肃穆，金色温润的灵光铺满整个厢房，包裹住季令仪的魂魄。
她最后回眸，看了一眼榻上的江拾年，随即微微一笑，魂魄伴着金光，缓缓升空，彻底脱离凡尘，安稳去往轮回往生之地。
而榻上，昏迷的江拾年，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两行滚烫的泪痕，紧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已然有了缓缓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