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涵来得快，进了办公室把册子翻了一遍，又翻回去看第二遍，表情倒没多大变化。
苏晓棠坐在桌子后头，脸色说不上铁青，可也没多好看，“他们跟国外合作也开始做服装和品牌了。这才多久，样品都出来了。”
温舒涵把册子放下，“嗯，是他们的路子。”
“我们的生意已经受影响了。”苏晓棠把手里一份报表推过去，“这个月店里走了两单大客户，都是以前蛮崽和江翊柏介绍来的。人家现在有别的渠道拿货了。”
温舒涵拿过报表看了看，没急着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两边的客户人群不一样。”
苏晓棠抬眼看她，“怎么不一样？”
“咱们走的是高端定制和精品成衣，他们做的是运动装备和功能服装，客群有重叠，可重点不在一条线上。”
温舒涵把报表放回去，声音不急不缓，“我们的生意受影响，是因为他们退出了，不是因为他们另起炉灶了。他们人还在的时候，那些客户是看他们的面子来的。现在他们走了，面子也跟着走了。这跟新牌子没关系。”
苏晓棠抿着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可他们要是往高端线延伸呢？”
温舒涵笑了一下，“他们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意思，做品牌是为了自己玩得自在，不是为了跟谁抢地盘。你跟他们接触的时间也不短啊，按说这道理你应该明白。”
苏晓棠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温舒涵也不催，坐在对面翻那本样品册子，翻到某一页还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嘴里念叨了一句，“这护具的版型做得不错。”
苏晓棠听见这话，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夸他们？”
温舒涵把册子合上，抬起头，“我说的是实话。他们做东西是下了功夫的。咱们要是不想被甩下，就得把自己的事儿做得更好。
盯着他们看没用，他们不会停下来等咱们的。你也不是第一天接触这行了，话说出去，会造成什么连锁反应，我相信你也应该早有预料。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晓棠沉默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把报表收进抽屉里，“行吧。那咱们也抓紧，下个月的秋冬款得提前上。”
温舒涵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晓棠。”
“嗯？”
“当初他们退的时候，我就说过，可能不会好看。你现在要是后悔了，也来不及了。”
苏晓棠没吭声。温舒涵也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苏晓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头街上人来人往，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当初蛮崽和江翊柏刚把摊子交到她手里那会儿，她也是坐在这张桌子后头，心里头又慌又兴奋。
可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样品册子，伸手把它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白沐霖听说这事儿，还是从陈越嘴里知道的。
那天他去工地找陈越拿份材料，陈越一边给他翻抽屉一边随口提了一嘴，“陆老板他们跟苏晓棠她们拆伙了你知道吗，股份全抛了，现在跟外头几个朋友另起炉灶做运动品牌呢。”
白沐霖手里正翻着一沓图纸，闻言愣了一下，“拆伙？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吧，你外甥女没跟你说？”果然是不知道啊，他说怎么没见白沐霖来打听呢。
白沐霖把图纸卷了卷，塞进包里，脸上没多说什么，可出了工地大门，车头一拐，直奔他妈那儿去了。
何婉沁正在家里头跟陈巧云学打毛线，俩人坐沙发上，一人手里两根针，膝盖上搁着一团线。白景恒坐旁边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瞅一眼俩人手里的活儿。白沐霖推门进来，连鞋都没换利索，就凑到何婉沁跟前去了。
“妈。”他拖长了声。
何婉沁头都没抬，手里针线走得稳稳当当，“干啥？”好好的上海老太太现在一嘴东北味儿。
白沐霖想吐槽，但是又觉得自己要说的才是要紧事，于是压下吐槽欲望。
“嗯？”白沐霖弯着腰，脸凑到她跟前，“撮合？嗯？”
何婉沁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随即又走起来，“你说什么玩意儿？”
“我说什么您心里清楚。”白沐霖拉了个凳子坐下来，一脸认真，“您之前不是撮合我跟温舒涵吗？您撮合的时候，知道她有今天这一出吗？”
何婉沁这才把针线搁下来，抬眼看儿子，还想不承认，“你听谁说的？”
“陈越说的。蛮崽跟苏晓棠她们拆伙了，温舒涵回来了，俩人现在自己管着那摊子。您别跟我装糊涂，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何婉沁理了理腿上的线，继续织，“那时候你们不是来往也多？我就想起来这个人提了一嘴，成不成的在你，我又没拿绳子捆你俩，跟我说干啥。”
白沐霖“切”了一声。
确实。不过自从那次说了之后，他就担心自己真耽误人家谈恋爱了，自觉远离了些，后来她出国了，联系就更少了。
何婉沁听见他说这话，瞥了他一眼，“你耽误人家什么了？你俩做朋友那阵子，你不也客客气气的？后来人家出国忙事业，你也忙你的，谁也没耽误谁。再说了，温舒涵那性子，是能被谁随便耽误的人？”
很明显，老太太对她也有意见了。
白沐霖识趣的没继续现眼，“我找蛮崽去。”
虽然他亲亲外甥女朋友满地，但是这可是第一个出问题的啊。
他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去。
啊，还有那个臭小子。
何婉沁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站住。”
白沐霖被勒得往后一仰，“哎哎哎，妈，您轻点儿——”
“两人好容易闲下来画会儿画，你少打扰他们去。”何婉沁松了手，拍了拍他后背。
白沐霖撇撇嘴，揉了揉脖子，“我怎么就添乱了？我去看看她，顺便问问情况，这也不行？”
“你问情况什么时候不能问？非得人家正忙着的时候去？”何婉沁瞪他一眼，“再说了，你去了能说什么？‘蛮崽你别难过’？人家难过什么呀，人家自己做的决定，利利索索的，用得着你跑去安慰？”
白沐霖张了张嘴，没找着话。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换了话题，“妈，您还不着急回去啊？老周没催您？”
何婉沁瞥他一眼，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毛线针，“我假期还没到时间呢，着什么急。”
“您这假期够长的啊。”白沐霖环起手臂，眯着眼睛看她，“您不会受我爸影响，也不想回去了吧？”
何婉沁对此的回应是举起了毛线针，针尖冲着白沐霖。
白沐霖往后一蹦，“我走我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