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崽没直接给答案，反问，“你自己对什么东西最上心？”
“记者啊！” 丫蛋脱口而出，一点不带犹豫。
“那做记者要干些什么，你想一想。”在丫蛋要说话的时候，蛮崽赶紧提醒，“说得具象化一些，不要说那些很玄、需要感受的东西。”
果不其然丫蛋顿了一下。
“……写稿子，还有拍照……拍照！”丫蛋猛地一顿，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一下子捅破一层窗户纸，“对啊！拍照！我最喜欢拍照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从蛮崽手上看见相机，然后蛮崽借给她让她去拍照的时候。她那时候感觉好像补齐了最后一块灵魂。
甚至记者这个兴趣也有着这个原因。
越想越兴奋，语速都快起来了，“我对拍照感兴趣啊！我本来就爱跑各地采访，到时候拍个风土人情什么的简直是顺手的事情，开个照相铺子，能接拍照，也能帮人冲洗胶卷，更好的是，我以后洗照片也更方便了！”
蛮崽看着她一下子活过来的样子，弯着眼睛笑。可不就是嘛，这些年绕了一大圈，折腾那个根本不喜欢的超市，白白耽误功夫，她本来心心念念的东西就在跟前。
动下脑子的事情。
看来人还是不能蛮干，不然真成了拉磨的驴了。得偶尔停下来回顾一下，动动脑子。
丫蛋越琢磨越起劲，搓着手：“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本来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想到好的方向，更是恨不得直接杀回去快速出租、闭店。
店里面的人都有异心还好了，她不用纠结闭店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不便了。
最后几天也不进货了，搞个促销，把东西都清空，她亲自过去盯着。
正说着，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狗剩一声哀嚎，紧跟着是江翊柏低低的笑声。丫蛋愣了愣，好奇往门那边瞟了一眼。
蛮崽忍着笑，“别管他俩，油性记号笔，有的狗剩忙活了。”
丫蛋一笑。
第二天丫蛋没跟着蛮崽他们出去了。
她自己的几块石头反正也是拜托狗剩一起买了的，也不用过去盯着。
反正兴趣点也不在这个上面，能拍到就拍到，拍不到也不可惜。
不过今天是最后两天在这里待着了。再过一日，他们就要动身往回走。
蛮崽心里拎得清楚，她跟毛豆投的那两块料子，要是真开出好货，在这地方可太扎眼了。他们这帮人平日里总是扎堆进出，附近的客商、摊主早都瞧熟了，知道他们是一伙的，也很多都是生面孔，看着没什么大背景，目标太明显。
商量下来，柱子就留下来，陪着丫蛋待在酒店，还有几个保镖一起守着。人分开两头，免得一股脑凑在开盘的地方，真遇上点麻烦跑不开。也让丫蛋别去偏僻的地方采风去了。
丫蛋撅撅嘴，还是同意了，她也是惜命的。正好在房间里翻她这几天拍的胶卷，慢慢理稿子。
蛮崽、江翊柏、毛豆、狗剩、王怡丹、王宇几个人，跟着人流去公盘那边。
白纸大字贴在墙上，蛮崽一溜查看。
买了七块，中了五块！其中就有那块一人高的料子！
蛮崽拉着江翊柏去管事柜台核验、缴款。
场子里面吵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
现场不让解石，担心大涨或者大垮都会搅乱全场的行情。
交完港币、办好提货手续之后，几人把自己的石头从公盘仓库提出来，拉去城里专门的玉石作坊。
这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石头一块一块被搬上台，师傅拿砂轮机慢慢擦皮，每开一块，边上一圈人就往前挤，伸着脖子看。
底下叫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蛮崽他们没着急过去，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热闹。
终于轮到蛮崽那块大料。砂轮沙沙磨着石皮，石粉白茫茫飘起来，没一会儿，一层温润的绿就透了出来，玻璃种正阳绿！？
周围一下子静了一瞬，紧跟着炸开一片议论声。有做玉石生意的老板当场就开口喊价，价钱一层一层往上抬，越喊越高，不少人跟着起哄，都想把这块料子拿下。
蛮崽站在边上，摇了摇头，声音清清楚楚传出去，“不卖。”让师傅继续切。
边上有人诧异，“你就不怕切垮了？这石头可不小，现在价钱给得不低，怎么不出手？”
蛮崽笑了笑，“这块料子我早就想好用处了，成色难得，打算运回国内，要么雕摆件，要么摆在公司里头当镇场的东西，不卖。”
开始是要放在总公司，可之后是要换地方的。
统统已经有了想法，做首饰和头面了。
之前他也做过一整套头面，自己还留下了穿戴着的照片，当时他就想工具和场地都不太专业。
现在他又有了想法了，保不齐没多久就想着开家店或者厂子了。
这石头到时候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可惜，可也有人心里打起别的主意，眼神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扫。
马达嗡鸣的声响裹着水花滋滋响，砂轮一点点蹭掉表层粗粝的黄沙皮。围在旁边的人见买不成，想着多半只是薄薄一层色皮，赌石里头这种“皮上飘色”太常见，看着吓人，往里挖两寸就垮。
师傅换了细砂磨头，顺着这道色带，小心翼翼往两侧扩擦，不敢下重锯，只一点点啃掉外面干白、发灰的废料层。
一层粗皮磨开，又是一层雾层，雾层磨透，连片的玉肉慢慢铺展开。
不是孤零零一小条色带，是顺着原石中间，横铺开一大片连绵不断的肉。
清水一遍遍泼上去，洗掉石粉。那一片正阳绿匀净鲜亮，不发灰、不发暗，没有杂棉挡着，质地细得看不见颗粒，通透莹润，光线穿过玉料，能看见光在里面缓缓流转，玻璃种的起光感清清楚楚，宝气直往外冒。
人群里的笑声慢慢静下去。
原本揣着看热闹心思、甚至等着看翻车的老玉商，身子不自觉往前倾，先前散漫的眼神一点点凝住，瞳孔微微收紧。有人手里叼着的烟都忘了吸，烟灰长长一截悬着，悄无声息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