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赵礼从皇宫出来后，便上了马车准备回天上人间。
马车穿过内城，往东城走，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在内务府的事。
陶制模版，铁制模版，烧制火候，就这么一直想着，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刘大的声音传来。
赵礼收起了思绪，下了车，此时天上人间门口，挤了一大堆人，都伸长个脖子往里面看。
赵礼看这架势，估计正门是挤不进去了，于是打算往后门走，可就这时，人群里几个锃亮的脑瓜吸引了他的注意。
和尚？
他定睛一看，嘿，还真是和尚。
门外人群中三个和尚也挤在里面，他们身上穿着灰色的僧袍，光头反着日光，正目不转睛地朝里面看着，旁边的人时不时看他们一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赵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和尚也来看西游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要找个机会去一趟金严寺，看能不能把寺里的山给骗过来，不然南市这个冬天恐怕不好过了。
再一个自己三期改造的洗浴中心也需要煤炭。
他看了几眼后，便转身往后门走。
可还没等他走到后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公子！赵公子！”
赵礼回过头。
王不二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赵礼愣住了:“王公公？您怎么…”
王不二不等他话说完，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赵公子，快！跟咱家走！”
赵礼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脸茫然。
“王公公，印刷术的问题不是已经告诉内务府怎么改了吗？”
王不二头也不回:“不是印刷术！陛下召见，另有要事！”
赵礼更茫然了，另有要事？什么要事？在皇宫的时候怎么不早说，我这都下班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王不二拽上了马车。
……
很快，赵礼又来到了宫门外，不过这次没去内务府，也没去安世殿。
王不二带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止戈堂。
赵礼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这地方他知道，俗名内阁，大禹朝权力中枢，陛下召他到内阁来干什么？
王不二推开门。
“赵公子，请。”
赵礼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殿内光线明亮，几个人坐在里头。
一进去他就看见了禹帝坐在主位上，正看着他。
大殿内还坐着几个人，王充之他认识，坐在左侧首位，元刚也在，坐在下首，冲他眨了眨眼。
右侧的两个人他没见过，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紫袍，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另外一个正值壮年，同样笑吟吟的看着他。
最侧面赵信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
赵礼心里一定，大哥在。
他走过去，在殿中跪下。
“臣赵礼拜见陛下。”
禹帝摆摆手。
“起来吧。”
赵礼站起来，低着头，屋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赵礼。”
赵礼抬起头，是那个紫袍老者。
老者看着他，目光锐利。
“老夫听闻，你在京中设下什么贵宾之卡，不过数日便敛财数万，引得城中富商大户争相趋附。”
他说到这里语气加重，质问道:“一介商贾，以一卡之巧，聚财如此之速，不知你是作何感想？”
赵礼愣住了，他看着那老者，又看了看禹帝，一脸懵逼。
这人谁啊？
怎么管这么宽？
感情把自己叫过来是找茬的？
禹帝此时开口：“此乃右相常作悔。你回答问题即可。”
右相常作悔，赵礼心里一动。
这名字不陌生，听大哥说起过，此人最是古板，对元刚招进士为赘婿一事看不太上，连带着大哥也被他骂了几句没出息，现在怎么又盯上自己了？
赵礼想了想，开口说：“常相有所不知。这贵宾卡，并非敛财。”
常作悔眉头一皱:“哦？愿闻其详。”
“贵宾卡一千两一张，但这一千两并非凭空拿走，而是存储在卡里，随时可以在天上人间消费，茶钱，点心，看戏，都可以从里头扣。”
“说白了，就是先付钱，后享受，对客人来说，方便，对天上人间来说，提前回笼资金，可以用于改造扩张。”
常作悔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付钱，后享受？这不还是敛财？”
赵礼：“常相，您家中买米买菜，可是一次付清一年？”
常作悔一愣，自家仆役众多，要是一天一结岂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况且京中大户尽皆如此。
王充之听到赵礼这样问，抚了抚须。
赵礼又说：“同理，贵宾卡也是这样，预付，客人信得过我，愿意把钱存在我这里，我就拿这些钱去做更大的事，事做成了，客人享受到更好的服务。事做不成，客人可以把钱拿回去。”
他笑着看向常作悔:“这跟敛财，可不是一回事。”
常作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你聚财数万，都做了什么？”
“改造茶楼，排演新戏，招揽人手，南市那些商铺，如今也加入了天上人间的公司。往后整个南市，都会跟着受益。而且我天上人间的贵宾卡，公司通用。南市的掌柜大多都认这张卡片。”
赵礼看向常作悔。
“常相若不信，可以去南市看看。那些商铺的掌柜，如今见了我，可都笑得合不拢嘴。”
常作悔沉默了。
他旁边那个中年人忽然开口。
“赵礼，你那个公司，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赵礼看向他。
上位的禹帝说：“这是兵爱道，工部尚书。”
赵礼拱了拱手，开始解释公司的运作方式。
众人听着，不时点头。
元刚在旁边笑得最开心，真是涨脸啊。
常作悔听着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等赵礼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老夫在朝中几十年，见惯了商贾投机取巧，榨取钱财，不过今天你这小子，倒是让老夫开了眼。”
他也不是存心和赵礼作对，一个九品小官还不值当让他一个阁老去为难，只是他实在担心让这样一个少年人参与到军政大事之中，难免会坏了事。
可现在一看，倒也可以听听他的想法。
“罢了，老夫不问你了。”
赵礼松了口气，禹帝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行了，你们问完了，朕来问。”
他看着赵礼。
“赵礼，朕问你。朝廷缺钱，你有什么办法？”
赵礼愣住了，朝廷缺钱？问他？他一个刚刚上任的九品南市令，哪来的办法？
他看了看禹帝，又看了看王充之，元刚，最后看向赵信，好嘛，感情不是开玩笑啊。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说：“陛下，臣…臣不懂这些。”
他是真不敢胡说，说对了没奖，说错了还混不混了。
禹帝见他推辞不接，于是反问：“不懂就想想。你那个贵宾卡，不就是来钱的法子吗？”
赵礼说：“那是商贾之道，跟朝廷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朝廷也要花钱，也要来钱。你那些法子，说不定能用上。”
赵礼沉默了，看来不说的话是不会放自己走了。
他想了一会，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一个问题。”
禹帝：“问。”
“朝廷没钱，是因为没银子，还是因为银子没到朝廷手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
禹帝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光亮。
“继续说。”
赵礼说：“臣听人说，大禹的商人，很有钱，富可敌国的那种，但如今朝廷缺钱，他们却不出一分，原因很简单，因为朝廷跟他们没关系。”
他看着禹帝。
“如果能让他们觉得，朝廷跟他们有关系的话，我想他们就会出钱了。”
王充之捋了捋胡须，点点头，常作悔也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
禹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看着赵礼。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