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龙缓缓转过身，面对大家。
压下了心中的激动。
战火的淬炼让他愈发的冷静。
“打扫战场，但凡有没咽气的小鬼子逐个补枪，战场上所有的物资，包括小鬼子身上穿的棉衣，一件不剩，全部带走。还有，咱们突击步枪的弹壳，温压手榴弹的弹片全部收拾干净。”
唐龙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收拾弹壳和弹片？
但是他知道，不能给小鬼子留下任何关于武器的证据。
哪怕留一片？
也不行。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这场面不像得胜之师，倒像一群极度饥饿又异常专注的觅食者。
他们踩着黏腻的血泥，在残骸与尸堆间翻找。
时不时还会传来给小鬼了补枪的声音。
鬼子阵地上。
重炮，坦克和九二式重机枪已经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废铁，但其他物资的丰沛却超出了想象。
从倒塌的掩体下。
从丢弃的背包旁。
从战壕里。
小鬼子的三八式步枪被一一拽出，枪身上的菊花徽章还未磨灭，就被毫不客气地堆叠在一起，很快形成了数座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小山。
粗略点了一下，竟有近两千支。
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连同配套的弹药箱，也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这些对缺乏重火力的抗联来说，简直就是宝贵的财富。
黄澄澄的6.5毫米坂步枪弹、香瓜手雷被成箱成箱地被发现，甚至还有不少未开封的炸药。
战士们两人一组，用鬼子遗弃的担架或干脆扯下鬼子的军毯当包袱皮，搬运着这些沉甸甸的战利品。
他们脸上洋溢着亢奋和喜悦。
能够缴获这么多战利品，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唐龙更是分出了一队战士，专门打扫遗落在阵地上的qbZ—191突击步枪的空弹壳和温压手榴弹的残片。
以确保万无一失。
打扫鬼子阵地时，震撼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当一座相对完好的帐篷被揭开后。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
里面竟是日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医疗物资。
大家看到了堆积的磺胺粉、消毒酒精、绷带、甚至还有几箱珍贵的医用吗啡和手术器械。
几个懂点医术的抗联老兵终于不淡定了。
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眼睛直勾勾的盯在了那堆医疗物资上。
王明贵冲进来，抓起一盒磺胺，手指微微发颤。
“这……这是能救命的药啊！多少同志就是因为伤口发炎倒下了就没再站起来。”
他猛地转身大吼。
“全部！一粒药片都不许落下！全给老子带回去！”
另一边，几辆侥幸未被完全焚毁的辎重卡车被战士们撬开。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军用罐头、饼干、还有大米。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硝烟味飘散开来，让许多饥肠辘辘的战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风啸天直接撬开一个牛肉罐头，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了嘴，含糊不清地嚷道：
“妈的，小鬼子吃得真不赖！都搬走，留给伤员和乡亲们。”
楚凡和唐龙站在阵地边缘，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嘴角挂着笑。
但是那笑容是苦涩的。
战士们仿佛不知疲倦，在尸骸与焦土间穿梭。
每发现一箱完好的弹药，便引来一阵雀跃的欢呼。
每撬开一个日军罐头，浓郁的油脂香气就能让周围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吞咽口水，露出近乎幸福的笑容。
有的抗联战士从鬼子军官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完好的呢子大衣，迫不及待地套在自己满是破洞的棉袄外，笨拙地转了个圈，引来同伴善意的哄笑和羡慕的目光。
这件呢子大衣对他来说，成了抵御风寒的依仗。
几个年轻的抗联战士围着一挺刚刚缴获、擦去血污的歪把子机枪。
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眼神亮得吓人，脸上尽是亢奋。
他们珍惜每一颗子弹。
珍惜每一块饼干，每一卷绷带。
这种珍惜，近乎虔诚。唐龙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和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有些发涩。
他轻声道：“班长，你看他们……就像过年了一样。”
楚凡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因为得到一件棉衣、几盒罐头而兴奋不已的战士。
掠过他们身上破烂的装束和手中收缴来的、对于他而言早已是博物馆藏品的三八式步枪。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他这个来自物资极大丰富时代的军人心里。
楚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理解。
“对他们来说，这些就是活下去、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每一颗子弹，都可能多杀一个敌人。每一片药，都可能救回一个战友。每一口食物，都是支撑他们走过下一段冰天雪地的热量。”
楚凡的声音顿了顿，他看向唐龙。
“你带他们守山的这十五天里，最缺的也是这些吧？”
“嗯！”
唐龙重重地应了一声。
眼前闪过那些因伤口感染得不到药品而高烧死去的乡亲。
闪过民兵队员和风啸天手下的弟兄们为了节省弹药，必须将鬼子放到极近才敢开枪的紧张时刻。
闪过断粮时大家那慌恐的眼神。
“有时候，看着他们饿着肚子、拿着打几枪就要卡壳的老套筒，就在我们弹药快要消耗光的时候，还要面对鬼子的迫击炮和机枪……我心里……”
唐龙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楚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更多安慰的话语。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历史资料都更直观地告诉他，这是一场在何等艰苦卓绝的物质条件下进行的战争。
这些战士们的欢乐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恰恰折射出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在用怎样的坚韧和牺牲？来支撑着这场力量悬殊的抵抗。
楚凡望着眼前那一道道忙碌的身影，语气有些沉重。
“所以。我们带来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希望！是让他们看到，鬼子并非不可战胜，未来并非只有绝望的希望。今天他们为这些缴获而高兴。明天，或许就能为更强大的力量，去争取更大的胜利。”
唐龙顺着楚凡的目光望去……
他看着战士们脸上那质朴而炽烈的笑容。
看着堆积起来的物资，战士们在小心的呵护着。
心中那份带领他们走下去的责任感，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实。
他明白，自己不仅要学会指挥战斗。
更要学会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用鲜血换来的家底。
以及那份更加珍贵的、正在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