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赵应奎这个从浑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被老丈的气势给镇住了。
卢象升见状，赶紧上前道：“本官天寿山守备卢象升，见过老丈。”
听到卢象升自报家门，老丈身上气势稍减，正欲说话，就听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振哥，是什么人？”
老丈听到声音，转身对来人禀报道：“三少爷，是天寿山守备。”
说话的功夫，一名身材雄壮，方脸蓄须，看起来有个五六十岁的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戚公当面？”
卢象升拱手施礼。
“某是戚昌国，不知阁下是……？”
“下官天寿山守备卢象升，见过大镇国。”（大镇国是左右都督的雅称）
戚昌国瞥了眼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的孙云鹤，对卢象升邀请道：“入内叙话吧。”
卢象升再次躬身施礼：“谢大镇国。”
“卢守备，人，你也见到了，咱就少陪了。”
孙云鹤说完，也不理会戚昌国，径直转身离去。
直到此时，方才开门那老丈这才放下戒备。
四人进的庭院，卢象升在戚昌国的亲自引领下，来到了正堂。
正堂和府邸外面一样，也都简朴的很。
戚昌国坐下后，对卢象升：“寒舍简陋，还请卢守备勿怪。”
“不敢。”
“振哥，把从老家捎来的茶冲一些送来。”
“是，三少爷。”
被称作振哥的老丈离开后，戚昌国开门见山问起了卢象升的来意。
“不知卢守备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见状，卢象升也不绕圈子，直言道：“下官听闻大镇国深得戚少保之真传，特来延请，希望大镇国可以前往天寿山练兵。”
“老夫自幼愚钝，先考的本事，连皮毛都没学到，恐要让卢守备失望了。”
戚昌国直接就拒绝了卢象升的邀请。
卢象升也不着恼，继续道：“大镇国自谦了。”
站在卢象升身后的赵应奎，适时的站了出来，对戚昌国施礼道：“下官，天寿山庆陵卫把总赵应奎，见过都督。”
“下官曾随戚金戚指挥从征，浑河一战，浙兵营损失惨重，下官侥幸活命后，被安置在了天寿山。”
戚昌国听赵应奎说完，也就明白了，人家既然找来，那自然是已经调查过了。
卢象升也接话道：“不瞒大镇国，宫里也看过您当初武举时的策、论。”
戚昌国眉头一紧：“宫里？”
“左都督是朝廷正二品武官，下官想要请您去天寿山，自然是要禀奏陛下的。”
戚昌国沉声道：“你既知道戚某是正二品，还想请我去天寿山？”
卢象升郑重道：“大镇国如果当真看重官职的话，就不会这么多年都深居简出了。”
“戚少保当年操练出了一支天下强军，南征北战、征南逐北，戚家军的名声响彻天下，以至于蒙古诸部闻声而逃，不敢南下。”
“大镇国既得戚少保真传，想必也不甘于一辈子碌碌无为。”
“今上好武事，特命下官在天寿山秘密操练新军，正是大镇国一展所能之时。”
戚昌国沉默了。
卢象升那句不甘碌碌无为，是真的说到他心里了。
但如今的大明朝，已经没有戚家人的展现能力的地方了。
戚昌国轻叹一声，轻声道：“卢守备知道为何我戚家，在先考仙去后，就彻底的沉寂吗？”
“整个戚家，只有堂兄戚金还在领兵，余者尽皆碌碌无名。”
卢象升严肃道：“下官私以为，或许是因为张江陵旧事吧。”
“戚少保当年常以江陵门下自居，太岳先生革新大明，得罪了太多的朝臣、士绅，甚至还引得神宗皇帝不喜。”
“自其去世后，原本被其打压之人，尽皆还朝，且还身居高位，就算如今这些人都已不在，但他们的门生故旧，依旧遍布朝野内外。”
“戚家作为江陵门下自然是受到了牵连。”
顿了顿，卢象升又道：“除此之外，就是党争。”
“无论是东林还是魏公公，都和戚家没有任何往来，戚家也不得他们信任，朝中无人为戚家说话转圜，戚家自然也就没机会领兵。”
戚昌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卢象升一个天寿山守备，竟可以将他们戚家的如今的处境，看得如此透彻。
“卢守备是世袭还是武举出身？”
卢象升笑道：“都不是，下官是科举出身，天启二年进士，蒙陛下不弃，从大名府知府任上迁任天寿山守备。”
“你是文官？”
戚昌国愈发的惊讶了。
赵应奎忙道：“左都督，卢守备虽是文官，但却耍得动关刀，骑得了烈马，且身上并无文人的酸腐之气。”
戚昌国再次打量一眼卢象升，惊叹道：“竟是文武双全？是老夫眼拙了。”
“大镇国谬赞，下官只是粗通拳脚。”
卢象升自谦一句，话锋一转又劝道：“今上锐意革新，有意在京营和亲军之外，再秘练一支强军，用以复辽，御敌，军中一应所需，无有不准。”
“今时今日，正是大镇国一展平生所学之际，还请大镇国拨冗。”
戚昌国深深地看了眼卢象升，沉声问道：“宫里当真愿意让老夫去天寿山练兵？”
“陛下已经答应。”
“但……但大镇国不可使用本名。”
深吸口气，戚昌国豁然起身道：“既然陛下不弃，那戚某就接下这差事！”
“下官谢大镇国。”
卢象升也站起了起来，郑重的施礼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算是放心了，虽然皇帝答应了可以让戚昌国去练兵，但却并没有明发圣旨，也不能明发圣旨，只得自己来请。
如今能够请动这位戚虎之子，自己也算是功德圆满。
戚昌国一把托住卢象升，笑道：“老夫日后就在卢守备麾下效力，大镇国这样的称呼就免了。”
“更何况，朝野内外也不想看到戚家人领兵。”
“老夫日后就叫……阎昌国。”
“委屈先生了。”
卢象升也顺势改了称呼。
“无妨，只要能够为陛下练出强军，些许虚名何足挂哉？”
“先生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