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并不在意那位列车长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人甘愿放弃列车长的身份，留在这里三年，做那世人敬仰的救世主，那是他人的道。
与他无关。
张墨的想法简单到极致。
这群噬魂章裔，太过阴毒，太过恶心。
不直接屠戮生灵，反而圈养整个人类族群，以文明润养灵魂，以爱恨丰满精神，把一代代人的思想、情绪、底蕴，硬生生培育成可供吞食的食粮。
既然被他撞上，那就尽数杀绝。
至于拯救这个世界？
不过是顺手而为，仅此而已。
“苍冥，帮我找出附近所有工厂。”
清冷话音落下，苍冥双翼骤然舒展，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直冲高空。
极致的鹰眼视力搭配极速穿梭的身形，百里疆域尽数纳入眼底。
所有的血肉工厂，无一遁形，全部暴露在视野之中。
接下来，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
一人一隼悬于天际，开启了覆盖整片大地的地毯式猎杀。
每一座工厂，都盘踞着一头乃至数头噬魂章裔。
它们在此安逸盘踞数十年，日复一日吸食着人类的精神本源，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
但今天，这份持续八十年的安逸，彻底终结。
张墨双脚凌空，居高临下。
洞悉全开，无视掩体、无视遮蔽。
所有章裔的主脑、遍布躯体的次级触手脑核，全部亮起刺目的致命红点。
裹挟着灼热魂火的子弹接连破空坠落。
轰然命中的瞬间，魔物体内的次级脑核成片炸裂。
厂房内疯狂挥舞、遮天蔽日的万千触须，瞬间失智瘫痪，一根根垂落枯萎。
危急时刻，章裔喷吐的蚀骨墨汁弥漫开来，带着蛊惑心智的剧毒。
可区区黯蚀毒素，连靠近张墨的资格都没有。
每清空一座工厂，张墨便抬手将其收入宠兽空间。
一头、十头、上百头……
宠兽空间之内，密密麻麻堆满了被失去反抗能力的噬魂章裔。
既然要斩草，便要彻底除根。
从外围零散的小型屠宰点，到连片的中转厂区，再到纵横荒野的所有转运节点。
所有依附巨型养殖城存活的其他小镇，被他一路横推，连根拔起。
绵延八十年、从未断裂的「培育—出栏—转运—吸食」的产业链，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作废。
当整片荒野再无一丝魔物气息，天边残阳已然垂落西山。
血色余晖铺天盖地，染红苍茫大地，也照亮了那座矗立天地之间、禁锢众生的巨型养殖围城。
张墨身形一晃，凌空踏步，悬停在巨城正上空。
洞悉之力，扫过全城。
瞬息之间，整座城池所有的魔物，无所遁形。
城中藏龙卧虎。
有坐镇城市中枢的五阶噬魂章裔，是整座养殖场的真正掌控者。
有分区驻守、管控百万人群的四阶噬魂章裔，还有无数游走管道、巡查囚笼、镇压人类的小型噬魂章裔。
这，才是蓝标人间最深的毒根。
片刻后，苍冥低空轻鸣，所有目标全部锁定。
张墨凌空负手，漆黑的眼眸里无喜无悲。
没有悲悯，只剩对污秽魔物纯粹至极的杀心。
他抬手，握紧【道理】。
“全部清除。”
一声令落，杀伐开启。
高空之上，子弹无声坠落，精准落点于城内二十七处魔物藏点。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声势浩大的动静。
只有一声声沉闷细碎的内核碎裂声，悄然响彻整座城池。
短短十秒，二十七头镇守巨城的噬魂章裔，彻底被镇压。
肃清所有魔物的瞬间，张墨心神微动。
下一刻！
等候在外的幽冥猩红守卫、泰坦蚁人军团尽数入城，连苍冥也振翅俯冲而下，穿梭在城市街巷之间。
机械崩裂、锁链粉碎、铁栏坍塌的声响，此起彼伏，响彻全城。
所有禁锢人类的金属囚笼和枷锁，被军团暴力拆解、尽数摧毁。
城中数百万人类，世世代代低头静坐，麻木听课，机械活着，早已习惯了被圈养、被掌控、被收割的宿命。
直到此刻，刺耳的碎裂声、呼啸的风声闯入耳畔。
所有人浑身一震，茫然抬头。
入目一幕，毕生难忘。
困住他们一生的铁笼，碎了。
压制心神数十年的无形精神威压，彻底消散。
萦绕城市八十年、深入骨髓的魔物恐怖气息，荡然无存。
晚风穿城而过，拂过无数麻木的脸庞。
这是八十年以来，第一缕属于自由的风。
绝望凝固的炼狱大地，终于在残阳之下，迎来了久违的天光。
风是凉的，是干净的，是无拘无束的。
没有人控制他们的呼吸。
没有人规划他们的人生。
没有人等着养熟他们的灵魂，一口吞噬。
“自由……”
不知是谁，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声音微弱，却像惊雷炸响在整座城市上空。
下一秒，压抑了多秒的情绪彻底崩塌。
哭声、哽咽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城。
无数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老一辈的人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座城如此干净、如此安宁。
年轻一代更是彻底懵了，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宿命、真理、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
他们不是粮食。
他们不用等死。
他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残阳血染的天际。
那里，一道挺拔的身影凌空而立，孑然一身，俯瞰满城苍生。
是他。
是这个突然降临的强者。
以一己之力，屠尽八十年盘踞世间的章裔魔物。
三年前那位列车长，是在黑暗中艰难点灯、苦苦续命。
而眼前这人，是直接焚尽黑夜、重开天地。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
一个、十个、百个、万万个……
转瞬之间，满城数百万人类，不分老少、不分男女，尽数伏地。
黑压压的人群铺满街巷、广场、废墟。
所有人头颅贴地，身躯剧烈颤抖，满心敬畏、感激、惶恐。
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的来历。
只知道，是这个人，给了整片世界新生。
“多谢上仙救命……”
“八十年了……我们终于活过来了……”
“救世主！您是真正的救世主！”
此起彼伏的感恩声浩荡成片，震彻百里围城。
然而。
高空之上的张墨，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带着众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