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顺着大明造的宝船甲板飘了出去。
项羽双手死死抠着船帮子上雕花的木头栏杆。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木屑。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冲着底下翻滚的深蓝色海水，吐出了一口黄绿色的苦水。
喉咙管里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泛着一股子酸腐的恶臭。
海风夹着咸湿的水汽刮过来，糊了他一脸。
项羽那张平时威风八面的脸，这会儿白得像张糊窗户的破纸。
“大王，您、您多少垫吧一口吧？”
季布端着个粗瓷大碗凑过来，脚下随着海浪的颠簸直打晃。
碗里头装着刚熬出来的热鱼汤，飘着几根蔫巴巴的葱花。
那股子海鱼特有的腥味儿，顺着热气直往项羽的鼻窟窿里钻。
“滚！拿走！”
项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反手一巴掌拍在季布的胳膊上。
粗瓷大碗“啪”地摔在硬木甲板上，碎成几瓣。
滚烫的鱼汤泼了一地，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渗。
“娘的……这破船摇晃了快两个月了。”
项羽转过身，一屁股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倒着冷气。
他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哑得像破锣。
“老子宁可在定陶跟章邯砍上三天三夜，也不想再坐这劳什子的船了。”
话音刚落。
“咚！”
船底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艘巨大的木船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季布没站稳，直接扑倒在甲板的积水里。
前头掌舵的水手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靠岸啦！触底啦！抛锚！”
沉重的生铁大锚砸进海水里，溅起两丈多高的白沫。
厚实的木跳板被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江东子弟合力推了下去，“哐当”砸在松软的沙滩上。
项羽连乌骓马都没骑。
他两脚发软，踩着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
战靴终于踩上了地中海沿岸潮湿的沙子。
脚底下的踏实感传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特么踩着土了。”
项羽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还没等他把气喘匀。
前方的海岸线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牛角号声。
“呜——”
风卷着沙尘吹过。
一里地外的高坡上，不知什么时候压过来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项羽直起腰，眯着那双重瞳往前瞅。
对面是一群穿着红披风、头戴插着鸡毛头盔的外国兵。
手里举着半人高的长方形大盾牌，铁甲在刺眼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大王，这帮黄毛绿眼的，是不是就是天幕神仙说的古罗马人？”
季布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在沙滩上列好阵，凑到项羽身边。
他握着刀柄，盯着对面那些古怪的军阵，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面阵型中间，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
坐着个穿金红色铠甲的罗马统帅。
他手里举着一把短剑，冲着海滩这边的楚军指指点点。
“叽里呱啦……嘟噜嘟噜！”
罗马统帅扯着嗓子喊了一大串听不懂的鸟语，语调高亢，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身后的罗马士兵跟着用短剑敲击手里的盾牌。
“砰！砰！砰！”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海鸥尖叫着飞远了。
季布挠了挠后脑勺的头皮，头盔跟着晃了两下。
“这鸟人瞎嚷嚷啥呢？是不是要投降？”
项羽拿大拇指刮掉嘴角的苦胆汁，顺手在披风上蹭了蹭。
他看着对面那个耀武扬威的罗马统帅，冷嗤出声。
“投降个屁。”
“你听他那个调子，尾音往上飘，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项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这孙子是在嘲笑咱们呢。”
罗马统帅见海滩上的东方人没动静。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短剑往前一劈。
前排的罗马重装步兵立刻变换阵型。
大盾牌一块挨着一块，举在头顶和身前。
眨眼间的功夫，就在沙滩上拼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王八壳子。
这可是古罗马引以为傲、横扫地中海的龟甲盾阵。
长矛顺着盾牌的缝隙探出来，像刺猬一样扎人。
整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子，踩着沙子“唰、唰”地往前平推。
压迫感十足。
“哟呵。”
项羽看着那团慢慢挪过来的铁疙瘩，嘴角扯出一个戾气极重的弧度。
晕船的憋屈和胃里的反酸，这会儿全变成了一股子没处撒的邪火。
“缩在壳子里当王八，这就觉得天下无敌了？”
他连霸王枪都没去拿。
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刚靠岸的宝船旁边。
沙滩上扔着一根用来垫船底的巨型硬木桩子。
外头包着生铁皮，粗得像水缸，起码得有千把斤重。
七八个水手平时得用绳子喊着号子才能拖得动。
项羽弯下腰，粗壮的胳膊上一条条青筋像蚯蚓一样暴凸起来。
他单手扣住木桩边缘的铁环。
“给老子起！”
一声炸雷般的闷吼。
千斤重的铁包木桩，硬生生被他单手提离了地面。
木头底下带起一大块湿润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季布在旁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项羽单手拎着那根骇人的巨大木锤。
没有骑马，就这么迈开大步，迎着罗马人的龟甲阵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沉重的靴底都在沙滩上踩出一个深坑。
罗马军团的士兵透过盾牌缝隙，看着那个赤手空拳走过来的东方男人。
本来还在嘲笑对方连个坐骑都没有。
等看清他手里拎着个什么玩意儿后。
前排几个罗马兵的蓝眼珠子瞬间瞪圆了，眼底的嘲弄直接裂成了惊恐。
那是人能拿得动的东西？！
“放箭！射死他！”
罗马统帅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破音的拉丁语在风里变了调。
十几根标枪从盾阵后头抛射出来，带着风声扎向项羽。
项羽看都没看，空着的左手随手一拨。
“当当当。”
几根标枪直接被他用肉掌拍飞，扎在旁边的沙子里。
他距离龟甲阵只剩不到五步了。
项羽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什么虾兵蟹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给乃公砸碎他们！”
腰部猛然扭转。
那根千斤重的巨木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在半空抡出一个黑色的半圆。
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在第一排的罗马大盾上。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爆响。
根本不是刀剑相交的声音，而是纯粹的重力碾压。
古罗马人引以为傲的坚固塔盾，在这股违背人类常理的怪力面前。
脆弱得像片薄饼干。
包着铁皮的厚木盾当场炸裂，木刺像弹片一样四下乱飞。
前排的十几个罗马重装步兵，连举盾的手臂带胸前锁子甲，直接被砸成了凹陷的肉泥。
“啊——！”
惨叫声被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停下，像保龄球撞进球瓶堆里。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被前排同伴的尸体撞飞。
人在半空狂吐鲜血，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十几米远。
固若金汤的龟甲阵，被这一锤子，硬生生砸出个十几米宽的血胡同。
断掉的胳膊腿散落在沙子里，血水把黄沙染成了黑红色。
原本整齐的罗马军团，死寂了一秒。
随后，彻底炸了营。
那些平时自诩勇敢的士兵，看着地上那一摊摊分不清形状的碎肉。
再看看那个把千斤巨木杵在地上、甩着手腕的东方男人。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阿瑞斯……他是战神阿瑞斯发怒了！”
一个罗马百夫长扔了手里的短剑，双手抱着脑袋，跪在沙子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项羽没搭理那些跪地求饶的杂兵。
他一双重瞳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后头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统帅。
那统帅吓得脸皮上的肉直哆嗦，头盔上的红鸡毛跟着乱晃。
他拼命拉拽缰绳，调转马头想跑。
“跑？”
项羽脚尖挑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长矛。
右手猛地发力，像掷标枪一样甩了出去。
“哧——”
长矛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跨过几十米的距离。
精准无误地扎进那匹白马的后腿。
白马惨嘶一声，往前一扑，直接跪倒在地。
罗马统帅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脸朝下磕在石头上，崩断了两颗门牙。
满嘴是血地在沙地里挣扎。
“大楚的旗呢？”
项羽回过头，冲着后面发愣的江东子弟吼了一嗓子。
“给老子插上！这块地皮，现在归项家了！”
季布这才回过神，赶紧举起那杆赤红色的“楚”字大旗。
铁铸的旗杆狠狠扎进地中海的沙滩里。
海风一吹，旗面翻滚如血。
剩下的罗马残兵看着主将落马，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连滚带爬地扒掉身上沉重的铠甲，扔下盾牌，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往内陆的方向疯狂逃窜。
连滚带爬，生怕那个拿大木桩子的魔鬼追上来。
几天后。
亚平宁半岛深处，罗马城。
元老院那座宏伟的白色大理石穹顶建筑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大殿正中央的火盆里烧着松木，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暖和。
几十个穿着宽大白袍的元老院长老，脸色惨白地挤在长桌两边。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砰。”
大理石门被推开，留下两条长长的血印子。
一个浑身是泥、左边袖子空荡荡的罗马传令兵，被人架着拖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光滑的地板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头，浑身抖得像个疟疾发作的病人。
嘴唇发乌，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字。
“执政官大人……没了，全没了。”
传令兵眼底透着那种见到了地狱的绝望空洞。
一个年长的元老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银酒杯。
“胡说！三个整编军团，怎么可能在海滩上挡不住一群渔民！”
他扯着嗓子大吼。
传令兵抬起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们不是渔民……”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在穹顶下回荡。
“东方恶魔……那个长着两个瞳孔的恶魔，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