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厉峥的脚,踏出紫色法阵的瞬间,一股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人间公园里的灯红柳绿,而是一片,永恒的,昏暗与死寂。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散发着惨淡光芒的、残破的血月,高高地悬挂着,将这片大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脚下,不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龟裂的、呈现出黑褐色的干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朽和血腥的恶臭,让人闻之欲呕。
远处隐隐有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峦轮廓,但那些山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只有光秃秃的、嶙峋的怪石。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无尽的死亡和荒芜。
“这里……就是地府?”
厉峥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废土般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一种极其霸道的、对生灵充满恶意的能量。他体内的阳气,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就在他感到一阵心悸,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贴在了他的后心。
一股精纯而又柔和的九幽本源之力,瞬间渡入他的体内,在他身体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肉眼看不见的紫色护罩,将外界那股阴冷的能量,彻底隔绝在外。
厉峥的身体猛地一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他回过头,正对上苏幽糯那双淡漠的眼眸。
“跟紧我。”她淡淡地说道,“这里的阴煞之气,足以在三秒钟之内,将一个凡人的血肉,彻底腐蚀干净。”
厉峥的心,猛地一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帝姬大人,”孟婆的分身,环顾着四周,那张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震惊和悲伤,“这里……真的是地府吗?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她残存的记忆里,地府虽然阴森,但却充满了秩序。
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三生石……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现在,这里,却像是一片被遗弃的,死亡废墟。
“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幽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厉峥却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冷了几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带着三人,朝着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们走了很久。
这片大地上,没有任何的参照物,只有永恒的昏暗和死寂。
厉峥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时间的尽头,连方向感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同的景象。
一条宽阔无比的、干涸的河床,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河床里,堆满了无数森白的、不知名的骸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在河床之上,一座本该宏伟壮观的石桥,此刻,却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硬生生砸断的。
石桥的桥头,立着一块三丈多高的青石,石头上本该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但现在,那块石头也已经布满了裂痕,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何”字。
“奈何桥……断了。”
孟婆的分身,看着眼前这残破的景象,声音都在发颤。
她伸出手,指着那条堆满了骸骨的干涸河床。
“忘川河……也干了。”
她的眼中,流下了两行虚幻的、由神念凝聚而成的清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奈何桥,是亡魂轮回的必经之路。
忘川河,是隔绝生死的界河。
它们,是地府秩序的基石。
可现在,它们,竟然都毁了!
这意味着,地府的轮回之道,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苏幽糯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
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外人无法看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深深的,迷茫。
她缓缓地,走到了那块破碎的三生石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上面冰冷的裂痕。
她还记得。
千年前,她最喜欢做的,就是偷偷跑到这里,看那些走过奈何桥的亡魂,在三生石上,照见自己的前世今生。
看他们,或哭,或笑,或悔恨,或释然。
那时候,哥哥总会找到她,然后无奈地揉着她的头,说她不务正业。
可现在……
物是人非。
桥断了,河干了,石头碎了。
哥哥,也不在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悲凉,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她的心头。
厉峥看着她那纤细而又孤单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虽然无法完全体会她的心情,但他能感觉到,她此刻一定很难过。
他想上前去安慰她,去抱抱她。
但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陪着她。
就在这时。
“桀桀桀……好新鲜的,生魂的气息……”
一个嘶哑、贪婪、充满了恶意的声音,突然从那堆积如山的骸骨堆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无数的白骨,开始“咔咔”作响,从河床里爬了起来!
那些,都是沉尸在忘川河底,无法轮回的恶鬼!
它们闻到了厉峥身上,那属于活人的纯粹的生魂气息,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眼中冒出了贪婪的绿光,朝着他们疯狂地涌了过来!
“保护主上!”
白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暴喝一声,提着战刀就迎了上去!
孟婆的分身,也擦干了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然而,厉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挡在了苏幽糯的身前。
他拔出了他那把一直佩戴在腰间的,军用战术军刀。
刀锋在血月惨白的光芒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白骨恶鬼,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熊熊战意!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个,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孩,沉声说道。
“别怕。”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