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楼前，警戒线拉得老长。几名荷枪实弹的便衣军人守在各个路口。
苏幽糯站在那个铸铁排水井盖前，手里还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嫂子，这破井盖有啥好看的？”山炮背着枪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下瞅，“里面藏着金条啊？”
“没有金条。”苏幽糯咬着吸管，“有鬼气。”
山炮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六子在后面捣鼓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波形图乱成一团：“我这仪器啥也没扫出来。辐射、磁场、生命体征，全是零。这不符合科学常理啊。”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靠玄学。”山猫拍了拍六子的肩膀，“别瞎忙活了，多听嫂子的。咱们现在可是跟神仙混的队伍。”
猎鹰推了推战术目镜，盯着井盖：“嫂子，昨天监控里的黑气，现在还在吗？”
“比昨天浓了。”苏幽糯把空奶茶杯递给旁边的厉峥，厉峥自然地接过来，随手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它在往外溢。”苏幽糯指着井盖边缘。
在她的视线里，原本只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此刻却顺着井盖的缝隙往外翻滚。那是一种阴寒到极致的能量，活人沾上一点，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散尽。
但在龙牙小队这群凡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石头抱着加特林重机枪，瓮声瓮气地问，“直接把它炸开？一梭子下去，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歇菜。”
“炸开没用。”苏幽糯走上前，脚尖在井盖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个空间节点。物理破坏只会让节点坍塌，里面的人就永远出不来了。”
厉峥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的战术军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你能打开通道？”
“能。”苏幽糯往后退了一步，“你们退后。”
龙牙小队立刻散开，呈战术队形将苏幽糯护在中间。
苏幽糯从袖口摸出几枚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符。她手腕翻转，玉符化作几道流光，精准地钉在井盖周围的青石板上。
她口中默念着晦涩的音节，指尖亮起一抹绛紫色的幽光。
“开。”
紫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起来，原本空无一物的井盖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两人高的黑色旋涡。旋涡边缘闪烁着紫色的符文，里面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我靠……”山炮咽了口唾沫，“这还真能凭空变出门来啊。”
“少废话。”厉峥拔出枪，子弹上膛，“检查装备，准备进入。”
“得勒。”六子把战术平板塞进胸前的口袋，端起短突击步枪。
苏幽糯没有犹豫，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黑色旋涡。厉峥紧随其后，龙牙小队成员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石头跨入旋涡的刹那，平地卷起一阵浓雾。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将整个博雅楼侧后方笼罩。
外围负责警戒的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过去时，那里只剩下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报告指挥部，龙牙小队已进入目标区域，信号全部中断。”负责人按着通讯器，声音发紧。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轿车在海城大学校门口停下。
几个穿着唐装、道袍的人推门下车，行色匆匆。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留着山羊胡，手里捏着个罗盘。
“师父，就是这儿。”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指着被军方封锁的校园，“罗盘到这儿就指针乱转，肯定是阴气汇聚之地。”
中年道士是茅山林正阳的大弟子，赵志平。他看着前方拉起的警戒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步走到警戒线前，对着一名军官拱了拱手：“这位长官，贫道茅山赵志平。这里阴气冲天，恐有妖邪作祟，我等特来相助。”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军事重地，闲人免进。请回吧。”
赵志平急了：“长官，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不是普通枪炮能解决的。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出人命！”
“赶紧离开，这里不是闲杂人等待的地方。”军官仍然不让他靠近。
赵志平咬了咬牙，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长官，贫道冒昧问一句，这次行动，军方是不是请了一位姓苏的顾问？”
军官眼神毫无波动：“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赵志平吃了个闭门羹，只能带着徒弟退到一旁。
“师父，那个姓苏的顾问是谁啊？”小道士好奇地问，“连您都要打听？”
赵志平看着远处那团遮蔽了博雅楼的浓雾，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前几天，师父林正阳从京市灰溜溜地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出来后，只交代了全派上下一个死命令：以后遇到一个叫苏幽糯的年轻女人，必须退避三舍，绝不可招惹。
他没敢告诉徒弟，那个女人，能让整个道门低头。
“别瞎打听。”赵志平瞪了小道士一眼，“今天这事，咱们管不了。有那位在，里面的妖邪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啊？”小道士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另一边，黑色旋涡内部。
一阵天旋地转后，龙牙小队众人重重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咳咳……”六子咳嗽了两声，拍掉身上的灰尘。
山炮端着枪，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队长……我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山炮揉了揉眼睛。
厉峥握着枪的手也紧了紧。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府，也不是奇形怪状的洞穴。
青灰色的墙体，爬满青苔的墙面，尖顶的钟楼。
这里，依然是海城大学的主教学楼，博雅楼。
连墙角那辆生锈的共享单车，都和他们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海城大学？我们还在海城大学？”猎鹰推了推战术目镜，快速查看终端数据，“不对，GpS信号完全丢失，磁场数据乱码。这里不是真实的物理世界。”
“这不就是个复制粘贴的地图吗？”六子敲了敲战术电脑的外壳，“建模连贴图都没换。”
“抬头看。”苏幽糯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天空不是阴沉的灰色，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像是一块浸透了鲜血的破布，死气沉沉地盖在头顶。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无尽的红。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这天色，看着真让人倒胃口。”山猫拉动霰弹枪的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就像我那色香味齐全的手艺一样。”
“这是镜像鬼蜮。”苏幽糯环顾四周，“有人用特殊手法，把博雅楼连同周围的空间，强行剥离出来，做成了一个阴阳交界的牢笼。”
“牢笼？”厉峥看着她，“那七个学生，就在这里面？”
“大概率是。”苏幽糯走到墙角那辆共享单车前，伸手摸了摸车座。车座上没有灰尘，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触感。
她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血？”厉峥走近。
“阴血。”苏幽糯甩掉指尖的液体，“这地方，比上次那个伪神国，还要恶心。”
山炮观察一圈后，看向苏幽糯，“嫂子，咱们现在往哪走？直接进去？”
“不能乱走。”苏幽糯看着博雅楼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这栋楼是‘回’字形，在风水里叫困龙局。现在变成了鬼蜮，里面的空间结构肯定被扭曲了。随便进去，很容易迷失。”
“那就在外面炸个洞。”石头拍了拍手里的加特林，“管他什么局，火力覆盖最管用。”
“不行。”猎鹰反驳，“学生还在里面。重火力容易误伤。而且，如果空间结构真的被扭曲，爆炸的冲击波可能会反弹回来。”
厉峥打了个手势，龙牙小队立刻停止了交谈，进入战术警戒状态。
“苏顾问，你来指挥。”厉峥把决定权交给了苏幽糯。
苏幽糯没有推辞。她闭上眼睛，放出神念。
暗红色的天空下，博雅楼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指向博雅楼二楼的一个窗户。
“那里，有活人的气息。”
“走。”厉峥端起枪，一马当先朝着大门走去。
大门没有锁，厉峥轻轻一推，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后的走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开启夜视仪。”厉峥下令。
龙牙小队纷纷拉下战士头盔上的夜视镜。
在幽绿色的视野中，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凌乱的抓痕。地上散落着几本课本，还有一只白色的运动鞋。
“是失踪学生的鞋。”猎鹰比对了一下资料，“那个叫王凯的男生穿的。”
“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山猫握紧了霰弹枪。
苏幽糯走在队伍中间。她不需要夜视仪，这黑暗对她来说毫无阻碍。
一行人放轻脚步，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教室。每经过一扇门，那种阴冷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滴答。”
“滴答。”
前方突然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六子端着枪，手心全是汗：“这破地方，怎么感觉比看恐怖片还刺激。”
“闭嘴，注意警戒。”厉峥低声喝道。
他们走到楼梯口，水滴声就是从楼梯上方传来的。
厉峥打了个手势，山炮和石头一左一右，贴着墙壁缓缓往上摸。
刚走到楼梯拐角，山炮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队长……”山炮的声音有些发颤。
厉峥快步走上去。
在夜视仪的视野中，楼梯上方的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
那人影的脖子被一根红色的绳子死死勒住，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鲜血正顺着他的脚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台阶上。
“滴答。”
那张脸毫无血色，眼睛死死地瞪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