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把小女孩轻轻放在地上，伸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没有理会那些求饶的渣滓，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市局吗？我是厉峥。”他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干练腔调，“西单夜市，有人持械寻衅滋事，涉嫌敲诈勒索未成年人。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他侧过身，看着苏幽糯开口：“这里是市区，不能随便杀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清楚她的行事作风，如果不提醒，这几个混混今晚绝对连灰都剩不下。
“我知道。”苏幽糯应了一声，看着那几个还在磕头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落下的那刻，那几个混混整个人僵住。他们感觉脑子里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入，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直接烙印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中。
苏幽糯收回视线，她给他们下了九幽的禁制。以后只要这些人再敢生出一丝欺凌弱小的念头，这股恐惧就会全面爆发，让他们痛不欲生，如同坠入无间地狱。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人绝望。
做完这一切，苏幽糯不再看他们。她蹲下身，帮那个小女孩将散落在地上的玫瑰花一朵一朵捡起来，重新放回竹篮里。
厉峥也跟着蹲下，大手抓起几朵没被踩坏的花，放进篮子。
周围的摊主和行人看着眼前这和谐又诡异的画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警笛声划破了街道的安静。几辆警车闪着红蓝交替的光，停在夜市路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当他们看清那几个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发抖的混混时，全都停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中年警察皱起眉头，手按在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他干了二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几个平时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的混混，现在居然像见了鬼一样跪在地上发抖，连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警察同志，他们是自己跪下的。”一个胆子大点的烤冷面摊主小声解释了一句。
中年警察满脸狐疑。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地痞，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站姿笔挺，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女的穿着黑风衣，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但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没多问，直接对身后的年轻警察挥手。
“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审！”
“是！”
几个年轻警察上前，将那几个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混混从地上架起来，押上警车。从始至终，那几个混混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仿佛多看苏幽糯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处理完现场，厉峥走上前，跟那个中年警察简单交涉了几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证件递过去。
中年警察翻开证件看清上面的钢印和级别，脸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敬。他双手把证件递还给厉峥，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首长放心，我们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这几个社会败类！”
等警车开走，夜市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苏幽糯和厉峥这边，眼神里满是敬畏和好奇。
“走吧。”厉峥看向苏幽糯。
“嗯。”苏幽糯把手里最后一串烤肉吃完，将竹签准确地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两人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抱着那篮重新整理好的鲜花，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夜风吹散了街边的烧烤烟气。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的世界，规矩真多。”苏幽糯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杀了他们，不是更简单吗？”
“简单，但不是最好的办法。”厉峥放慢脚步，看着身边这个活了千年的帝姬。
她不懂现代社会的运行逻辑，在她的认知里，力量就是一切。如果任由她按照九幽的法则在这个世界行事，迟早会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
“我们国家有十几亿人。如果每个人遇到不公，都用私刑去解决，那整个社会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厉峥耐着性子解释，“没有法律和秩序来约束所有人的行为，整个社会都会陷入混乱。弱者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他指着路边那些安稳摆摊的商贩：“法律保护的不仅仅是好人。它同样也给了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对于那些罪大恶极、无可救药的人，法律同样不会姑息。”
苏幽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解决问题，这种复杂的凡人规则对她来说还有些超前。
“就像你们九幽，也有自己的秩序和法则，对吗？”厉峥偏头看她。
“嗯。”苏幽糯想了想，“九幽的法则很简单。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不遵守的，就抹杀掉。”
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厉峥沉默了。他发现，他们两个虽然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在“秩序”这个概念上，却意外地有着某种共通之处。只是实现的方式截然不同。
苏幽糯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被路边一个套圈的小摊吸引。摊位上铺着红布，摆着各种毛绒玩具、精致的小摆件，还有一些用塑料盒装着的金鱼。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廉价的塑料玩具，落在最里面一个穿着紫色公主裙的芭比娃娃身上。
那个娃娃做得很精致，裙摆上缀着亮片。最重要的是，那双蓝色的塑料眼睛，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哥哥。
哥哥也有一双像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摊位前，盯着那个娃娃看。
“想玩吗？”厉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出了她的心思。
不等苏幽糯回答，他已经走上前，掏出手机扫码，从老板手里买了一大把红色的塑料套圈。
“给。”他把那把套圈递到苏幽糯面前。
苏幽糯没拒绝。她接过套圈，学着刚才旁边那个大学生的样子，拿起一个塑料圈，眯起眼睛瞄准那个芭比娃娃，手腕发力扔了出去。
红色的塑料圈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在离那个娃娃还有半米远的地方，无力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苏幽糯眉头拧起。
她不信邪，拿起第二个圈，加大了一点力道，再次扔出。
塑料圈飞得太高，直接越过娃娃的头顶，砸在后面的背景板上，弹了回来。
连着扔了十几个。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碰到了那个娃娃的塑料底座，连边都没套进去。
摊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连连失手，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欢了。
厉峥站在旁边，也有些忍俊不禁。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下喉咙里的笑意。
他发现，这位无所不能、抬手就能镇压万鬼的九幽帝姬，好像在这种纯粹依靠技巧和运气的凡人小游戏上，并没有什么天赋。
苏幽糯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堂堂九幽主宰，居然连个塑料圈都控制不好。她看了一眼手里最后剩下的三个圈，手指用力，塑料圈发出细微的变形声。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憋笑的厉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来。”
厉峥愣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懊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他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三个剩下的套圈。他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这种劣质塑料圈重心极不稳，加上夜市的穿堂风，想套中两米开外的目标，难度比用狙击枪打八百米外的硬币还要大。
但他没有犹豫。他必须在这个时候，替她把那个东西拿下来。
他双脚微分，站成一个标准的战术射击姿态。目光越过人群，锁定那个紫裙娃娃。脑海中迅速计算出风偏、力度和塑料圈的抛物线轨迹。
手腕发力，轻巧地一抖。
手中的套圈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得如同计算机测算过一般的抛物线。
“啪嗒。”
一声轻响。
那个红色的塑料圈不偏不倚，稳稳地套在了那个芭比娃娃的脖子上。
一击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