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幽糯抓着蝎尾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三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山腹中响起。
连特制穿甲弹都打不穿的坚硬蝎尾，被她硬生生从中折断。断口处喷涌出墨绿色的毒血，溅落在地，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啊——！”
尸王蛊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尾之痛直入神魂，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无数条长满倒钩的蜈蚣腿在地上疯狂刮擦，划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这只是个开始。
苏幽糯身形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电光，眨眼间贴近尸王蛊后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
只是一拳，简简单单的一拳。
空气在这一拳下被强行压缩，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拳头砸在尸王蛊后那张妖艳的脸上。
“砰！”
沉闷的巨响回荡。
尸王蛊后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十几根粗壮的石柱，整个山腹都在剧烈摇晃。
那张原本魅惑的脸完全凹陷，颧骨粉碎，眼球爆裂，血肉模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它重重撞在山腹尽头的石壁上。石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顶部的岩层轰隆隆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砸落，将它半截身体牢牢掩埋。
“咳……咳……”
尸王蛊后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大口腥臭的毒血。
那双妖异的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它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怎么会突然爆发出这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它千年道行淬炼的甲壳，竟然挡不住一个看似娇弱的拳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声音发着颤，往日的嚣张荡然无存。
苏幽糯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过去。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那股压顶的魔威就重一分，空气犹如实质的铅块，压在尸王蛊后的背上。
“不……不要过来！”
尸王蛊，是真的怕了。活了上千年，它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下半身那堆蜈蚣和蝎子拼命扭动，试图从碎石里挣脱，往石壁深处钻。
苏幽糯已经站到它面前。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颤抖的怪物，抬起脚。
一脚狠狠地踩在它的头上。
“咔嚓！”
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腥臭味刺鼻。
然而，这怪物，竟然还没有死！
失去头颅后，它那庞大的下半身依旧在疯狂扭动。无数节肢胡乱挥舞，长满倒刺的蝎尾四处乱戳，喷射出大股大股的毒液，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苏幽糯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黑色的九幽冥火。火焰无声旋转，周围的温度不升反降，透着冻结灵魂的冷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虫子。”
“本座就让你尝尝，被万魂噬体的滋味。”
她手腕翻转，将那团火焰按向下方那滩蠕动的烂肉。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响。
紫黑色的火焰一触碰到怪物的身体，便活物般蔓延开来。原本坚不可摧的甲壳，在冥火的灼烧下迅速软化、剥落。
火焰中，无数个扭曲的半透明灵魂钻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千年来被尸王蛊后吞噬的冤魂。它们被困在这具恶心的躯壳里，受尽折磨，永不超生。
在九幽冥火的催化下，它们全醒了。
空洞的眼睛里，刻满了对这怪物的仇恨。
“啊——！”
冤魂们发出尖锐的嘶吼，疯了一样扑向那滩烂肉。
撕咬。吞噬。
它们用虚幻的牙齿扯下尸王蛊后的血肉，用爪子扒开它的甲壳。毒液对灵魂无效，尸王蛊后坚不可摧的防御在这些复仇的冤魂面前形同虚设。
那场面，比任何一部恐怖电影，都要血腥，恐怖百倍，千倍！
活了上千年的尸王蛊后，在自己曾经吞噬的冤魂反噬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它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撕碎，残存的意识承受着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的折磨。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山腹里回荡，经久不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只冤魂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朝着苏幽糯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随后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时。
原地空空荡荡，连一粒灰尘都没留下。
苏幽糯静静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变化。
直到四周归于平静，她才转过身。
她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身边，蹲下身。
厉峥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后背的迷彩服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他紧皱的眉头。触手一片冰凉。
“傻子。”
她低声呢喃。
千年来，她见过无数背叛和算计，见过神明为了私欲屠戮苍生。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凡人，明知道实力悬殊，却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她并指如剑，一缕极细的九幽冥火顺着厉峥的伤口钻进去，将那些已经发黑腐烂的血肉烧掉，阻止毒素继续扩散。
厉峥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双臂用力，她将他抱了起来。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在她手里轻如无物。他的鲜血蹭在她的衣服上，带着些许温热。
她抱着他，迈步走进那扇已经打开的禁地石门。
石门后是个不大的院子。
院落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走近看去，那垒起的高台全由婴儿的头骨拼接而成，骨骼表面泛着长年累月被阴气侵蚀的青黑色。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盏斑驳，跳动着一团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能把人神魂吸扯进去的邪性。
苏幽糯视线扫过那团黑火，脚步没停，抱着厉峥径直走向院落角落的一间屋子。
抬脚踹开木门。
木屑飞溅，门板砸在地上激起呛人的灰尘。
这间屋子类似书房，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木桌，靠墙立着个摇摇欲坠的木架。架子上堆满了发霉的兽皮卷和残破的竹简。
她没有去翻找那些破烂。
神念铺开，覆盖整个房间。
很快，她的视线锁定在书桌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上。
脚尖挑起地砖，里面藏着一个木盒。隔空摄物，木盒落入掌心。单手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蓝色晶石。
留影石。
修真界用来记录影像的物件。
苏幽糯指尖溢出一缕九幽神力，注入晶石。
蓝光大盛。
一道光幕从晶石顶部投射出来，在半空中铺开，形成一幅幅流动的立体影像。
画面有些模糊，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那是千年前茅山鬼宗先辈记录下来的隐秘见闻。
光幕中，天空被划开巨大的裂缝，天界的神将踩在云端，俯瞰众生。下方，穿着茅山鬼宗道袍的修士像狗一样跪伏在地，指引着方向。
画面转换，是九幽附属小世界的惨状。
漫天火光中，九幽族人被成批屠戮。鲜血汇聚成河，残肢断臂堆积成山。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玄门正宗，为了讨好天界，下手比魔修还要狠毒。
苏幽糯看着这些画面，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意。
她五指收拢，差点捏碎手里的留影石。
影像继续播放，画面剧烈抖动起来。
一张古老的羊皮地图出现在光幕中央。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标注着三个古篆字：昆仑墟。
一个苍老、发颤的声音从留影石里传出。
“……大战之后，灵根断绝，天地大变。我等，奉天帝之命，追杀九幽余孽，至昆仑墟深处……”
伴随着声音，画面切换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
风雪交加，能见度极低。
茅山鬼宗的修士们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前方是几个浑身是血的九幽族人。
“然，墟中，忽现神光……”
光幕里的雪山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穿透了风雪，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一道长达千丈的凌厉剑气，自九天之上劈落！
剑气摧枯拉朽，直接将前面的一座雪山山峰劈成了两半。跑在最前面的三名茅山鬼宗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剑气中化为齑粉。
“……神光之中，似有仙宫楼阁，隐约可见……疑有，上古仙家，避世于此……”
画面定格在那道剑气消散的瞬间。
隐约能看到，在被劈开的山峰后方，层层叠叠的云雾里，悬浮着一片古老、宏伟的建筑群。仙鹤绕柱，祥云缭绕，与这灵气枯竭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等不敢深入，仓皇而逃……”
录制影像的人显然被那道剑气吓破了胆，画面在这里剧烈摇晃后彻底中断。
光幕消散。
书房重新陷入昏暗。
昆仑墟……
上古仙家……
苏幽糯盯着手里的蓝色晶石，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昆仑墟，那是传说中上古众神居住的半位面。千年前那场大战打断了天地灵根，她以为这种依附于主世界的半位面早就崩塌毁灭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遗迹留存。
更重要的是，那道剑气，还有那片仙宫虚影，证明里面极有可能还有活着的上古仙人。
如果真的有上古仙家避世存活至今，那他们手里，会不会掌握着聚魂的秘法？会不会知道哥哥其他魂魄碎片的下落？
甚至，他们有没有办法，修复哥哥那受损的主魂？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在她心里生了根。
无论昆仑墟里藏着什么凶险，她都必须去走一趟。
怀里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苏幽糯低头。
厉峥的状况很糟糕。虽然她用冥火烧掉了腐肉，但尸王蛊后的毒性太霸道。他胸口那三个血洞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一层不祥的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他脖颈处蔓延。
凡人的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这种融合了万千冤魂怨气的剧毒。
如果不赶紧驱毒，他撑不过今晚。
“看来，得先回去，救你这个麻烦的家伙。”
她把留影石塞进袖口，抱着厉峥走出书房。
回到院子。
她抬头看向祭坛上那盏噬魂灯。
当年围攻哥哥的天界神将里，就有人拿着这件法宝。哥哥的魂魄被打碎，这盏灯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五指成爪，隔空一吸。
悬浮在半空的噬魂灯被一股巨力拉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入她的袖里乾坤。
收起法宝，她没有在这片充满恶臭和罪恶的山腹里多做停留。
她抱着厉峥，并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
一步踏入。
空间裂缝合拢，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昆仑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