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喝着豆浆，嘴唇上的绒毛沾染了一条浅浅的白痕：“哥哥，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森转过头看向她：“没想什么，你等会吃完把碗刷了，我去把下一首歌要用到的伴奏做了，中午带你出去，看看买辆车。”
林淼点头，继续对着碗里的豆浆使劲。
林森回到卧室，脑海中浮现了刚刚提取的那一首歌，打开电脑开始制作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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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唱片
练习室内，叶初阳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沙发上，谱架立在面前，上面摊着《晴天》的手写谱——林森的字迹，铅笔，节拍记号画得潦草，副歌那一段被他圈了两遍。打印版她早就拿到了，但是还是喜欢用这版手写的来练习。好像这样能更贴近他创作时的感触似的，她没有看谱，闭着眼，耳机挂在脖子上，把最后一遍副歌又过了一遍，声音不大，唱到“从前从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重新哼了一遍那个起音的位置，感觉自己前一遍唱得有些轻了。
门被推开了。冷如意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用脚把门带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谱架上的手写谱：“还在练呢？？”
“嗯。”
“第几遍了？”
“第五遍。”
冷如意没有评价，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周总那边让我问你，第二首主打什么时候能进棚录。”她说着看了叶初阳一眼，“你最近练习的时间比上一首要多很多。”
“因为这一首我想唱好。”
冷如意没有立刻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微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她在《代号歌王》后台碰到你的时候，你一直盯着那个穿铠甲的人看。”她放下杯子，“她还说在含章退场的时候，你看的不是舞台，是他的背影。”叶初阳没有抬头，手指在谱架上轻轻划了一下，顺着那段手写谱的线条走了一个来回：“……他唱歌的方式很有意思，和我认识的那些歌手都不一样。”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就是在猜评席上遇到。”
冷如意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想认识，节目组那边有选手联系方式。如果你不想，那就别在休息室走廊里盯着人家看太久，会被别人注意到。”
叶初阳没有回答，但她把谱子翻到了下一页，指尖在折痕上停了一下：“《晴天》录完，我想休息两天。”
“休息可以，但周总那边要交差。第三首的demo什么时候能拿到？”
叶初阳的手指停在纸页上：“……下周。”
冷如意站起来，走到门口：“咖啡放在桌上了，记得喝。”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回过头来，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初阳，你不用急着把所有答案都找到。有些事会自己走到你面前。只是你最好在它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分得清它是路过还是留下。”然后门关上了。
叶初阳坐在练习室里没有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又看了一眼谱架上那几行潦草的字迹，然后重新戴上耳机，把《晴天》从头放了一遍。这一次她听的不是旋律，是前奏里那些细微的停顿——她以前没注意过，但这首歌里有很多地方是空着的。像是写歌的人故意把一些位置留了下来，等某个人自己走进去。她不知道那些空位是为谁留的，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会被轻轻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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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出租屋
主卧——————
林森把最后一轨的混音导出保存，关了监听音箱，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偏白变成了暖黄——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臂举过头顶拉伸了一下，肩胛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他在椅子上坐得太久了，从早晨到现在，除了中途去厨房倒了一次水几乎没有站起来过。
掏出手机，打开和叶初阳的聊天界面，几个字打了几遍，又删掉。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发了过去：“吃饭了吗？”
那头回复很快：“还没呢，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啊？”
“你方便吗？我准备带妹妹去看看买辆车，去之前先去吃个饭。”
“好，我有空，那我现在来接你们，坐我的车去吧”
“好，等会你快到了和我说一声”
手机揣进口袋，林森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林森在阳台活动活动筋骨之后，回到卧室换衣服。
林淼听到声音，从次卧探出头来：“哥哥，你忙完了？”
“忙完了，你饿了吧，我约了你阳阳姐，等会她来接我们，我请吃饭，然后她陪我们一起去看车。”林森翻着衣柜，头也没回的说道。
“好，那我也穿衣服了”林淼也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己卧室。
林淼比林森先出门。她提前十分钟就站在楼下了，看到林森锁好门走下来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打量了他一眼：“你真的穿这件？”林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整齐，是林淼出门前从衣柜里翻出来给他的：“……你说好看。”
“我说的是‘还行’，你自己觉得好看就行。”林淼说完这句话，目光已经越过他肩膀，看向小区门口的方向。
叶初阳的小绿mini正缓缓驶来，到了楼门前，叶初阳降下车窗：“上车吧，我们去吃什么？”
“小区门口有个湘菜馆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行”
二人的谈话林淼并没有掺和，主动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脆，没有抢副驾的位置。叶初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林森站在原地，看了看后排的林淼，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叶初阳——他发现座位已经给他留好了。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林淼在后排看着窗外，忽然问了一句：“阳阳姐，你开车多久了？”
“五年了。”
“那比我哥久多了。他刚拿驾照才几个月，平时开得少。”
叶初阳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淼一眼，笑了一下：“那你平时坐他的车怕不怕？”
“怕。”林淼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事实，“他倒车入库要倒三把。”
林森坐在副驾上，伸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扭头对着林淼反驳到：“诶，夸张了噢，我最多倒两把。”
叶初阳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林淼在后排继续：“之前有一次他租车带我出去玩，停车停了快五分钟，我在路边等他，每个路过的人都要看看我，丢死人了。”
“林淼。”
“我说的是实话嘛。”
叶初阳用余光看了林森一眼，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笑意从眼角露出来：“那等会儿买了新车，倒车影像选好一点的，能省不少事。”
“对！”林淼在后排坐直了，“阳阳姐说得对，一定要有倒车影像。”
林森靠回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街景，没有再辩解。他发现自己在这辆车上的存在感已经被压到了最低——后排那个在规划倒车影像，驾驶座那个在替他操心新车配置，而他只需要坐着。这种感觉怪怪的，但也不算太差。
几人在小区门口点了几道菜，配着米饭吃了一通，就朝着车行赶去。叶初阳扭头看了一眼林森：“事先说好，今天这顿饭是陪你去车行的报酬，你前面欠我的不能扣掉噢”
林森摇头失笑：“知道啦，说好请你吃大餐肯定不会这么寒酸啦，不会赖账的。”
车行到了之后，林淼第一个跳下来，在展厅里绕了一圈，东瞧瞧西看看，这会儿从一台白色SUV旁边探出头来喊：“哥哥！这台白色的好好看！”
叶初阳刚停好车从门外进来，走到林淼身边看了一眼那台车的车型和参数：“这台空间够大，后排坐三个人不挤。”说着又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里面，然后侧过身看向林淼：“淼淼，你坐进去试试，看后排高度够不够。”
林淼钻进去坐好，在座椅上颠了一下：“够！而且这后排座椅好软。”叶初阳弯下腰看了一眼后排地台的隆起高度：“中间地台是平面过渡的，就算坐在后排中间，脚也不难受。”林森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们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讨论后排座椅软不软、地台高不高。
销售员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叶初阳和林淼，又看了一眼林森：“……这是您爱人跟妹妹？”
林森被这个称呼砸了一下：“……不是，是朋友和妹妹。”
“哦哦，不好意思。”销售员看了一眼叶初阳的方向，“我看她帮你妹妹看车看得挺仔细的，还以为是一家人。”
林森没有接话。他看着叶初阳正弯着腰在副驾车门旁边，给林淼指中控屏上的功能键，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在说“这是空调”，一个在点头说“哦哦”。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销售员那句话也不算太离谱。
叶初阳直起身来转向他：“这台车可以。你看一下外观颜色喜不喜欢，剩下的我来帮你谈。”
林森站在展厅的白炽灯下，看着她的侧脸——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中控台上，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但她没在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配置表，然后抬头对销售员说了一句：“这个配置，有现车吗？”
销售员点头：“有的，白色现车一台。”
“那今天就定吧。”林森走过去，在她和林淼之间站定，看了叶初阳一眼。“你说了算。”
叶初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我说了不算，车是你开。”
林淼在后排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销售员这时候看向林森：“那先生，您这边是分期还是全款？”
林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初阳已经替他接了：“全款。你们店今天有没有什么活动？”销售员被她带着走：“有是有，但全款的话优惠幅度可能——”
“你们上个月底冲业绩的时候是什么政策？”叶初阳靠在展车边上，语气不算强势，但那种“我了解行情”的姿态让销售员没有打太极的机会。销售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森一眼，像是评估了一下：“……行，我帮您查一下。”
林森站在旁边，插不上话。林淼从后排探出头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哥，阳阳姐真的好会谈价。”林森没有回答，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佩服的。
销售员去查价格的时候叶初阳走回来，站在林森旁边：“等一下他报完价，你觉得合适就点头，不合适你就看我一眼——剩下的我来。”林森低头看着她：“你帮人买过车？”
“没有。但淼淼说你容易被人牵着走。”林森偏过头看了一眼后排——林淼已经缩回座位上假装在看手机。他没有追问这话是林淼什么时候说的，只是转回头来看向叶初阳：“那今天全靠你了。”
后来销售员报了一个价，叶初阳听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稳妥的坚持：“这个价格比上个月的活动价高了三千多，你今天要是能做就做了，不能做我们改天再来。”销售员想了想说去请示一下经理，回来之后价格降了一截，又送了一整套脚垫和贴膜。林森全程只做了两件事——点头和刷卡。财务室里刷卡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消费短信弹出来，他看了一眼就锁了屏，没有多做停留。
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了，阳光从车行展厅的落地窗外照进来，在白色新车的前引擎盖上铺了一层暖光。销售员把车钥匙递给林森的时候说了一句：“先生，这车今天就能开走，临牌已经办好了。”林森接过钥匙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把钥匙递到叶初阳面前：“这车是你谈下来的，第一把钥匙你拿着。”叶初阳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钥匙，没有接：“车是你的。开一段路试试吧。”她说完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顺手拍了拍车门示意他上车。
林淼已经自动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了，语气带着一点看好戏的调子：“哥，开新车带我和阳阳姐兜一圈呗。”林森握着钥匙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座椅已经被调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是叶初阳刚才坐进去调过的，刚好适合他的身躯。他忽然觉得这台车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了，后视镜里林淼正低头翻手机，屏幕上隐约映着她压不下去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车行大门的时候阳光从车窗两侧涌进来，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新车的味道。林森握着方向盘开出一段路之后叶初阳开口了：“动力怎么样？”
“还行。比我想象中轻。”他顿了一下，“……今天谢谢。”
“谢什么？”
“帮我谈价。还有——还有帮我看车？”
叶初阳没有接话。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行道树，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记得把我那顿大餐提上日程吧。”
“没问题”
林森握着方向盘，在后视镜里看到林淼低着头但肩膀在轻轻抖——她在笑，而且没打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