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施第一次见到李鹏是在一场选秀结束的后台。第十一名的成绩单贴在走廊公告栏上，她站在那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叫住了她：“你叫李施施？”
她回头：“是。”
李鹏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站直的姿态上，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她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然后他说：“你初赛那首歌我听了，声音辨识度还行，但缺打磨。想签公司吗？”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星律娱乐，经纪人，李鹏。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一句：“想。”
签合同那天李鹏让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把合同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秒。李施施没有抽手，低头翻合同，嘴里说：“李哥，这个分成比例是不是可以再谈。”李鹏笑了一声：“先唱出成绩了再谈。”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等我唱出来了，你别赖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鹏收回手端起茶杯：“你倒是挺上道的。”
进了星律之后李施施很快摸清了李鹏的行事风格——他带的人不多，但她看得出来他给资源的标准跟声音关系不大。
她把这种规则理解为一种效率：他给她机会，她给他他要的东西。不是明面上的交换，是一种很微妙的默契——李鹏安排她去做和声、暖场、给公司内的顶流伴唱，她一句怨言都没有，每次都准时到场、唱完走人。李鹏偶尔会拍一下她的肩说“辛苦了”，手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稍长一点，她会笑着回一句“应该的”，不躲，也不主动往前贴。她知道分寸感这种东西在这种关系里反而更好用。
搬进公司安排的小公寓那天李鹏开车送她到楼下，帮她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行李箱递给她的时候，他说：“施施，你有脑子，也有长相，别浪费了。”
李施施接过箱子：“不会的。”
她拖着箱子走进电梯的时候没有回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从光洁的金属门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妆容完整、站姿挺拔、眼神平静。
她把箱子拖进走廊尽头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她给林森打电话说分手之前，李鹏发来一条消息：“《夏夜的风》定档七月一号，好好准备。”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翻到林森的号码按了下去——她要斩断的最后一条线，在通话接通前已经在她心里断干净了。
她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正在变轻，轻到可以飞起来。而李鹏那天的消息恰好证明了一件事：她走的路是对的。
今天李鹏带来的消息并不算好“叶初阳也会在7月1号发歌，和你是同一天，你应该清楚，和叶初阳这种沧澜“家养”歌手相比，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我知道”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新一季的《代号歌王》在选角了，就在你发歌后没几天就会开始录制，有一个猜评团的成员是我的老朋友了，过几天我组个局你和他见一见”李鹏的语气透着一丝暗示“到时候让他第一轮就把你猜出来，刚好带一波你新歌的热度”
李施施坐在对面，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她先正了正身子，然后问了一句：“哪个猜评团成员？”
“方盛。”李鹏说，“入行二十年，圈里人脉很广。音乐制作人出身，现在常驻三四个综艺的猜评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剪进正片里，观众信他。”
李施施当然知道方盛。她是看过《代号歌王》之前几季的，方盛每次坐在猜评席上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不急不缓、点评的时候喜欢先皱眉再点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看向李鹏：“他愿意配合吗？”
“我跟他打过招呼了，没说太细，就提了一句有个新人想借他的嘴出个圈，他没拒绝。”李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施施，你知道这种局怎么谈吧？”
“我知道。”李施施说，“那您帮我约时间。”
李鹏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后天晚上七点，滨江尊宴，包厢我已经订好了。你穿那条黑色的裙子。”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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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终于到了林淼查分的日子，林淼早早就等在电脑前，直到7开头的三位数显了出来。
“哥哥！！！！！！！！”林淼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林森把手机拿远了点“怎么样？”林森看似平静的语气压抑着一丝期待
林淼声音中的兴奋根本掩盖不住“我过了！滨大新闻学院，超了二十一分！七百零三分！”她的声音近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攥紧了“我是不是可以来了？”
“嗯，录取通知书你把地址填这边，就直接过来好了”林森语气很淡，但是微扬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六月底，林淼到滨江那天，林森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去车站。
他想开车去接，但最近一直忙着《代号歌王》自己要用的伴奏制作，车还没来得及去买，于是挤了地铁再转公交，到出站口的时候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靠在栏杆上等了一会儿，看见出站口涌出来的人流，然后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的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看见了他。她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拖着箱子跑了过来。
林森自然的接过她的箱子，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走吧，带你回去认认门。”
回程的公交上林淼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看外面飞退的街道，时不时转过来问他：“那是哪里？”
“那个商场大不大？”
“你们这边外卖快不快？”
林森一个一个回答，她说起话来眼睛弯弯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林森坐在旁边想，这间屋子接下来应该不会安静了。走进小区的时候林淼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梧桐树的树冠已经绿得密不透风了，叶子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她在楼下停了一下，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就是这棵？”
林森说拖着行李箱往楼上走着：“嗯。”林淼没说话，跟了上去。
开门的时候林淼站在玄关换鞋，然后往里走了一步，看见了那间朝南的次卧——窗户敞开着，梧桐树的叶子刚好伸到窗沿旁边，午后的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书桌上洒了一桌子碎光。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四个白色盒子。一个长条的，上面印着水果牌的最新款手机——未拆封，塑封膜在阳光下反着光。旁边是一个扁平的平板电脑盒子，再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包装箱，最边上是耳机盒。四个盒子像是被特意摆成一排的，棱角对齐，间距均匀。
林淼瞪大了双眼，转过身来看林森：“哥哥……桌上那些是？”
“之前答应你的，电子产品给你配了一套，手机，平板，笔记本，耳机”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到床边，弯下腰看了看：“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林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前天，到货了就放在那了，就等你来拆了”
林淼伸手碰了一下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包装盒“这个型号很贵吧……”
“还好，够你大学四年用了”
林淼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林森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她说：“哥哥，你以前自己都不舍得买这些东西。”
林森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说“拆吧，看看喜不喜欢。颜色挑的白色，跟你的房间搭。”
林淼坐在了桌前，开始拆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包装盒，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什么。她把笔记本从盒子里取出来，白色的金属外壳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翻开屏幕，键盘的背光自动亮了一下。她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很久，然后又重新放回包装盒里，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鼻音有一点重：“那我以后写作业都在这窗户前面写，用这台电脑。”
林森看着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努力压住的笑。他说：“行，这是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