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灯没开，昏暗中，苏芸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悄无声息地贴在杂物间的门板后。
走廊尽头，陈母卧室的门虚掩着。
透过那一丝缝隙，正好能看到对面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里，陈母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因为兴奋而显得扭曲。她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挪开衣柜最底层的隔板。
“苏芸啊苏芸，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陈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毒，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存折，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反复摩挲了两下，然后猛地塞进了隔板下的缝隙里。
塞完后，她还不放心，又从旁边扯了几件陈旧的厚棉衣，严严实实地盖在上面。
苏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陈母所谓的“五十万祖传老本”。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陈母诬陷她偷了这本存折，甚至还叫来了警察。当时的苏芸吓得浑身发抖，只会哭着解释，却在警察从她房间里搜出存折的那一刻，彻底坠入了深渊。
可这一世，陈母竟然把存折藏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苏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老太太是想玩一出“贼喊捉贼”，再顺便栽赃她一个“转移财物”。
“砰。”
陈母关上衣柜门，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苏芸迅速缩回杂物间，屏住呼吸。
沉重的脚步声经过门口，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下楼的楼梯口。
苏芸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戏谑。
……
楼下餐厅。
陈家的晚餐一如既往的沉闷。
陈浩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机里的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威则是一脸兴奋，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哥，我跟你说，那St宏达绝对有戏！我今天看盘，那封单厚得跟墙一样，明天肯定还得涨！”
陈浩头也不抬，冷哼一声：“你懂个屁，那是主力在诱多。苏芸这种蠢货才会信的东西，你也跟着起哄？”
说完，他嫌弃地看了苏芸一眼。
苏芸正安静地喝着稀饭，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
“哎哟，这家里啊，现在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陈母突然重重地放下筷子，碗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陈浩皱眉：“妈，又怎么了？”
“怎么了？”陈母阴阳怪气地斜了苏芸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度，“我那本祖传的存折，下午看还在柜子里搁着，刚才去摸，竟然没影了！”
陈威动作一顿，夸张地叫道：“妈，那里面可是五十万啊！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家里偷东西？”
“谁知道呢。”陈母冷笑着，目光死死钉在苏芸脸上，“这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浩子和威子肯定不会动我的钱。苏芸，你下午一直待在家里吧？”
陈浩放下手机，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
他刚给了苏芸二十万，现在母亲的五十万又不见了，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苏芸，你拿了妈的存折？”陈浩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芸放下调羹，不紧不慢地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抬起头，对上陈母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妈，您是说，您的存折丢了？”
“废话！那可是我的命根子！”陈母拍着大腿，作势要哭，“那是留给威子娶媳妇的钱啊！要是找不回来，我也不活了！”
陈威在一旁煽风点火：“嫂子，你要是真缺钱，跟哥说一声就是了，怎么能动妈的养老钱呢？那可是犯法的！”
苏芸看着这母子俩拙劣的演技，心里只觉得好笑。
前世的她，这时候应该已经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摆手说“我没有”了吧？
可现在的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哦？”陈母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就把存折交出来，我看在浩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要是等警察来了，你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陈浩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芸，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威压。
“苏芸，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动手搜你的房间，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家三口人，三双眼睛，像三把尖刀一样刺向苏芸。
苏芸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既然妈觉得是我拿了，那搜房间确实是个好主意。”
苏芸站起身，直视陈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光搜我的房间怎么够？既然要查，全家人的房间都得查一遍，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陈母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叫嚣道：“凭什么搜我们的？存折是在我房里丢的，你嫌疑最大！”
“既然怕丢，明天一早就报警查查，免得冤枉了无辜的人。”
苏芸拉开椅子，声音清冷。
“报警？”陈母心里咯噔一下，这死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对，报警。”苏芸走到陈母身边，俯下身，在老太太耳边轻声说道，“妈，您可得把存折藏好了，万一警察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搜出来，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陈母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威胁我？”
苏芸没理她，径直走向楼梯。
“苏芸！你给我站住！”陈浩在身后怒吼。
苏芸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累了，先去睡了。明天早上八点，咱们准时报警。”
回到卧室，苏芸反锁上门。
她坐在床边，听着楼下传来陈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和陈浩压抑的低吼，面色如常地掏出了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苏小姐。”林婉的声音依旧干练，“这么晚找我，有事？”
“林律师，帮我查一个账户。”苏芸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串账号，“这是我婆婆的存折账号，我要知道这五十万最近三年的所有流水去向，尤其是转给陈威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没问题，天亮前给你结果。”林婉顿了顿，又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鱼已经进网了。”苏芸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冰冷，“明天一早，我会送他们一份大礼。”
“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你只要帮我盯紧陈浩公司的账目就行。他最近为了护盘，肯定会动用公款。只要他伸手，你就立刻截断他的后路。”
挂断电话，苏芸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大脑深处，K线图再次浮现。
【St宏达，明日开盘，重组利好传闻达到顶峰，随后主力开始大规模出货。】
陈威，陈浩，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做发财梦，那我就送你们去地狱里做。
隔壁房间，陈母和陈威还在低声密谋。
“妈，那死丫头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陈威的声音有些发虚。
“怕什么！”陈母咬牙切齿，“存折就在我柜子里压着，明天一早，我就趁她不注意，把东西塞进她枕头底下！到时候警察一搜一个准，看她还怎么抵赖！”
“还是妈您厉害。”
“哼，跟我斗，她还嫩了点！”
听着墙根传来的窃窃私语，苏芸冷笑一声，安然入睡。
……
次日，清晨七点半。
陈家别墅的餐厅里，气氛诡异地安静。
陈母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围裙，眼神不时往楼上瞟。
陈浩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陈威则是在大门口晃悠，时不时看看表。
“苏芸怎么还不下来？”陈浩烦躁地掐灭烟。
“估计是怕了，躲在屋里不敢见人呢！”陈母恶狠狠地说道，“浩子，待会警察来了，你可不能心软！”
就在这时，楼梯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苏芸穿着一身利索的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早啊。”她甚至还冲陈浩打了个招呼。
陈浩冷着脸：“存折呢？”
苏芸摊开手：“还没报警呢，陈总急什么？”
“你真要报警？”陈母尖叫道，“苏芸，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苏芸没理她，径直走向大门。
“你要去哪儿？”陈威拦住她。
苏芸看了一眼大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接客。”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别墅区清晨的宁静。
陈母脸色一喜，成了！
她刚才已经趁苏芸下楼的时候，偷偷溜进苏芸房间，把存折塞进了床垫缝里。
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芒，一个急刹车，直接堵在了陈家大门口。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下车，面色严肃地走向别墅。
陈母立刻换上一副凄惨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家里出贼了啊！”
苏芸站在台阶上，看着陈母那精湛的演技，眼神里透出一抹彻骨的寒意。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