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把张去为叫进来的那一刻，赵士?释然了，因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那没人看透的心思，此刻已然成了。
“齐安郡王，判大宗正事赵士?，私闯大理寺，编造童谣，蛊惑人心，罚奉半年，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建国公，宝庆军节度使赵瑗，违禁夜行，私会外臣，命其回资善堂，罚抄《宋刑统·犯夜律》，十遍！”
“再次传旨大理寺，岳飞案相关，岳云，张宪人等，缓刑，收监，候审！”
言罢，冲着寝殿中的几人摆摆手。
“都退下吧，朕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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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外。
赵士?走在前面，赵瑗跟在后面，忽然停住。
“建国公？”
“郡王……”
“天火的事，不必说；童谣的事，本王已经认了。”
“为什么？”
“因为建国公做了一件本王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赵瑗。
“剩下的，该本王来，这大宋的江山，需要您这样的年轻人！”
说完，转身出宫回他的郡王府，赵瑗回资善堂。
望着那道背影，这个老人纵然年近花甲，看似佝偻的身躯，此刻在赵瑗心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像是说给一旁的微风。“除夕已过，春日还会遥远么？今日承您的情，两个月后的事，还是帮一把吧！”
怎么帮？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岳飞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齐安郡王的事又将接踵而来。
岳飞案，赵构圣旨下的是。
“暂缓行刑，复核再审。谁来复核，旨意下到大理寺，自然是万俟卨。”
一路上他在反复的思考，该如何破局，如今朝野上下，除了齐安郡王，没有任何可信之人。
自己又深居宫中，有种鸟困笼中，龙搁浅滩的感觉。
不多时，赵瑗便回到了资善堂。小桂子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见他回来，急忙上前问候。
“小郎君，您可回来了，急死小臣了。”说着又看看屋外，插上房门，“大理寺那事，没露吧？”
赵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歇着吧，记住了，童谣的事，谁问都不许说！”
看着小桂子离开，躺在榻上，睡意全无。自己的人生何曾这样精彩，六个小时，过的如此惊心动魄，只是不知家中的父母……如何了？
想到此处，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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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瑗是被一阵鞭炮声惊醒的，盯着资善堂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南宋。
穿越第一天就差点把自己玩死。
人造天火、传童谣、救岳飞、被传讯、罚抄书，除夕夜过得比春晚还刺激！
小桂子端着脸盆进来。
“小郎君，该起了。
今日大年初一，按例得去福宁殿给官家拜年。”
“拜年？”
“是啊，每年都去的，您……您忘啦？”
赵瑗在脑子里淘了半天，才把南宋过年的规矩理顺。
大年初一，皇子，宗室近亲，都得去给皇帝磕头。
称之为“元旦朝贺”。
流程倒是不复杂，但赵瑗有点发怵，昨夜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
洗了把脸，换了身新衣裳。照着铜镜看了一眼，过了年，已满十六岁，面白如玉，齿白唇红，长的还算清秀。
行，至少不像昨晚大理寺的那个疯子。
～～
福宁殿。
赵瑗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一大排。
除了宗室子弟、还有几个有头脸的外戚，按辈分站得整整齐齐。
赵士?站在最前面。
他被罚闭门思过，但大年初一朝贺属于“大礼”，礼应由他领衔，故不在禁足范围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赵构还没来。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张去为从后殿出来。
“官家昨夜操劳，今日朝贺从简。诸位宗亲跪拜吧。”
众人跪下，赵瑗也跟着跪。
跪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搁现代，大年初一给老板磕头，劳动法都不答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能是因为昨夜赵构彻夜未眠的缘故，今日的流程一切从简。
不多时，又一名内侍端了个托盘，从里间走出来，赐茶。
喝完茶，朝贺就算结束了。
赵瑗正要转身走，张去为叫住了他。
“建国公请留步。”
赵瑗心里咯噔一下。
“张押班有事？”
“官家口谕，建国公抄的《犯夜律》，需今日呈上来。”
赵瑗愣了一下。
赵构罚他抄《犯夜律》十遍，回资善堂就睡了，一字没抄。
“张押班，能不能宽限几日？”
张去为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转身离去，一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要不建国公亲自去求官家宽限！”
赵瑗站在殿里，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大年初一，抄法律条文。
赵构，简直比周扒皮还狠。
资善堂。
《宋刑统·犯夜律》，全篇三百七十六字。
抄十遍，就是三千七百六十字。
第一遍抄完，花了一个时辰。
第二遍，手腕开始发酸。
……
抄到第六遍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满桌的纸，笑了。
小桂子正在研墨，见他笑，吓了一跳。
“小郎君笑什么？”
“笑我自己。”
赵瑗放下笔。“除夕夜火烧风波亭，大年初一老老实实坐这儿抄书。人生大起大落，太刺激了。”
小桂子压低声音。
“小郎君慎言。”
抄到第八遍的时候，外面传来说话声。
“建国公在吗？”声音很轻，却宛若春风拂面。“臣妇尚仪局司籍沈若兰，给建国公送春盘。”
春盘。
南宋习俗，大年初一吃春盘——用蔬菜、果品装盘，取“迎新”之意。
“有劳沈司籍。”
赵瑗让小桂子接了食盒，又给了赏钱。
看着沈若兰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
春盘里的麦芽糖，他掰了一块塞嘴里。
很甜。
古人过年就吃这个。
现代过年吃什么呢？
春晚、饺子、微信抢红包。
他想起了母亲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手停了下来。
小桂子见他发呆，小声提醒。
“小郎君，还有两边遍。”
抄完的时候，外边天已经黑了。赵瑗把厚厚一沓纸交给小桂子。
“送福宁殿。”
瘫在椅子上，他只觉得右胳膊好似不是他自己的，抬都抬不起来！
大年初一算混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正月里宫里规矩多！
初二，宴请宗室。
初三，皇帝宴群臣。
……
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