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蹲在刘青狼面前，伸手拍了拍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刘青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怀笑眯眯地蹲在自己面前，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砰地撞在墙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帮主，醒了？”沈怀的语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咱们来算算账。”
刘青狼的目光越过沈怀，看见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金彪手下，看见角落里那堆断手断脚的薛家长老，看见薛镇山靠在墙边、右手缠着布条还在渗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把金爷也打了？”
“金爷已经答应赔钱了，正在那边默写功法呢。”
沈怀朝金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要不要也参考一下价目表？金老板是八十万，薛族长是一百六十万。你这个青狼帮帮主嘛——”
“二十万。”沈怀伸出两根手指，笑容灿烂，
“外加凡阶中品以上功法十本、武技十本。等级越高，数量越少，你看着凑。”
“二十万？！”刘青狼的声音都劈岔了，
“我青狼帮一年的保护费加起来都不到十万玄石！你让我上哪弄二十万去？”
沈怀也不急，指了指角落里被铁链锁着的一百多号帮众：
“你有一百多个弟兄，两位副帮主，六位堂主。你算算，一个人头折多少玄石？
我算你便宜点，一个人头一千，一百多个就是十多万了。再加上你自己，气海境中期的帮主，怎么也得值个十万吧？”
刘青狼张了张嘴。
“当然，”沈怀话锋一转，
“你也可以选择不赔。那我就把这些人全都卸一条胳膊。反正你们青狼帮平时在街上收保护费，少条胳膊也不影响工作，对吧？”
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一百多号帮众齐刷刷地看向刘青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帮主，答应他。
刘青狼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万。我答应。”
沈怀把纸笔递到他面前。
刘青狼签完契约，沈怀照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照例帮忙拍灰。
客户签了合同，该走的流程一个也不少！
刘青狼的脸还是肿的，但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畏。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怀不是针对青狼帮，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金彪挨了打，薛镇山断了手，他刘青狼被扇成猪头。
在沈怀眼里，这些人都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帮主和族长，他们只是一群闯进他家里砸坏了东西的冤大头。
砸了他的东西，就得天价赔！
处理完刘青狼的契约，沈怀直起腰，扫了一圈前厅里的三拨俘虏。
金彪和他的气海境手下正在埋头默写功法武技，薛镇山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刘青狼捂着脸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重新站到了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张契约，欣赏着眼前刚做完的三笔大买卖。
某种意义上，他现在也算是落石城有头有脸的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客栈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金彪派回去的三个气海境高手回来了，每人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兽皮大包，额头上全是汗，喘得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们把包放在门槛上，拉开袋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十万玄石。
玄石特有的荧荧光芒在晨光中闪烁，映得整个客栈都亮了几分。
另外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武技和功法抄本。
沈怀蹲下身，随手拨了拨袋子里的玄石，点了点头。
他回到柜台后面，把昨晚写好的那份两清契约拿出来，和金彪交换了一个眼神。
“数目对。”沈怀在契约上按了手印，然后把属于金彪的那份递过去，
“金老板，请！”
金彪接过契约，深深看了沈怀一眼。
他身后，气海境高手们已经默写完了功法武技，厚厚一叠抄本码在柜台上。
沈怀没有逐页检查，只是随手翻了翻，便收进了怀里。
金彪带着他的人，二十个气海境高手，一个不缺，鱼贯走出荒尘客栈的大门。
然后一道黑影从街对面的巷子里猛地窜出，直奔金彪后背。
“金彪！还我兄弟命来！”
黑石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夜。
傍晚他在山寨接到探子的密报，说青狼帮和金彪可能要去找荒尘客栈的麻烦。
天刚黑他就带着兄弟们赶到了附近，藏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
刘青狼被扇耳光的时候他没动手，金彪被打飞的时候他也没动手，他在等，等金彪从客栈里出来。
客栈里那个姓沈的年轻人太邪门了，他不想惹。
但客栈外面就不一样了。
金彪刚刚被沈怀打伤，二十个气海境也都挂了彩，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从金彪在黑石寨山下杀死他三个结拜兄弟那天算起，他已经等了三年。
黑石的身影在晨雾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凝罡境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的双掌裹着淡蓝色的罡气，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金彪的后背上。
金彪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砸在街面上，滑出去丈余远才停下来。
“有埋伏！”金彪手下的气海境高手们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护在金彪身前。
黑石身后也窜出了五条人影，那是黑石寨的五位气海境当家。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双方在西门街上混战在一起。
黑石的五位当家显然是配合已久的生死兄弟，出手极有章法，两三人一组，专挑金彪手下受伤最重的那几人下手。
不过几个回合，金彪手下已经倒下了三个，鲜血溅在青石板路面上，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金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掌劲震碎，露出一个深紫色的掌印。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狠厉。他毕竟在落石城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结阵！护我！”
金彪暴喝一声，剩下的气海境高手迅速收缩，以金彪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圆。
金彪深吸一口气，凝罡境的玄气重新运转，蓝色的护体罡气再次亮起。
黑石没有恋战。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一掌也够金彪在床上躺几个月的。
他吹了一声口哨，五位当家立刻收刀，齐齐后退，护着黑石往街外荒野撤去。
临走时，黑石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客栈门口的沈怀，拱了拱手。
“沈老板，多谢了。”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没有你，我黑石等不到这个机会。”
沈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全程以一个地球人吃瓜的心态看完了这场街头斗殴。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了摸——地球上，这时候应该有一把瓜子。
听到黑石道谢，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冲黑石退走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你谁啊？别乱谢！老子又不认识你！你在我门口打架，坏我名声，改天记得送赔偿金来！”
黑石的身形在街角顿了一下，转眼便消失在了晨雾中。
沈怀转过头，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金老板，你听见了吧？我不认识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