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馆上方的红色计时器跳到了最后二十秒。
分差早就拉开到了将近三十分。
胜负悬念这块遮羞布，早被扯了个精光。
但奥本山宫殿里的动静，反倒像是决胜局读秒。
两万多名底特律老工人站在看台上，手里的空纸杯捏得咯吱响。
没人坐下。
没人看一眼客队半场那四个空位的掘金球员。
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黏在那个慢悠悠踩过中圈的十五号身上。
江铭单手抓着球，指尖在接缝处蹭了蹭。
“还有十秒。”
他冲着面前的大本钟挑了下眼皮，声音带着点刚灌完风的沙哑。
大本钟没有回话。
这头黑铁塔似的内线，这会儿两只脚掌狠狠抓着地胶。
那身肌肉紧绷得像要爆开，鼻翼两侧全是因为粗喘喷出来的热气。
他退防的时候甚至连身后的内内都没看一眼。
不仅是大本。
拉希德从右侧侧翼横跨过来，两只长胳膊大张开。
普林斯从左侧贴上来，鞋底在木板上磨出刺耳的尖叫。
汉密尔顿扔掉了面具，那张汗津津的脸上全是一道道青紫印子。
比卢普斯更是直接绕到了江铭身后。
五个人。
活塞队整整五个首发全明星。
在弧顶三分线外两米远的位置，围成了一个死死的铁桶！
“拦住！别让他出手！”
场边的拉里·布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窜到了边线外头。
老头子西装领口全被扯烂了，扣子崩在地上滚进技术台。
他指着江铭手里的球，干瘪的嗓门喊得像在滴血。
“别管比分了！”
“不能让他再拿分！听见没有？！”
“大本！拉希德！给我压上去！！”
老头子两只眼眶通红，手指头哆嗦得快握不住拳头。
八十二分已经是钉在底特律城门上的耻辱桩了。
要是再让这大夏小子在最后十秒扔进去一个。
他拉里·布朗三十年的执教名声，就得彻底扔进密歇根湖里喂鱼！
客队替补席前头，乔治·卡尔一脚踹在矿泉水桶上。
“拉里！你还要不要脸了？！”
卡尔冲着对面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领先二十多分你上五个人包夹？！你特么越活越回去了！”
老李在后头拿着破蒲扇，急得两只脚在地板上打滑。
“小江！传啊！传给马丁啊！”
老李扯破了嗓门喊，声音带着颤音。
“内线全空了！连看门的大爷进去都能扣一个啊！”
球场上。
肯扬·马丁确实空了。
这头野兽站在篮下三秒区正中央，面前五米之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内内也站在罚球线虚线边上，愣愣地看着弧顶那团混乱的人堆。
马丁抬起手，拼命冲着江铭挥舞：
“老大！这里！给我！我能把篮筐扣烂！！”
江铭听见了。
但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篮下瞟一眼。
皮球在他手里有节奏地拍打着。
“砰。”
“砰。”
每一下撞击木板的动静，都像是给活塞五虎敲响的丧钟。
时间在跳动。
七秒。
六秒。
包夹的铁锁链子越勒越紧。
大本钟两百四十磅的身架子直接横在江铭正面，胸肌顶着江铭的小臂。
拉希德在侧面用胳膊肘死死别住江铭的腰胯骨。
普林斯那两条长得吓人的胳膊，几乎把江铭头顶的光线挡了个干净。
汉密尔顿跟比卢普斯在两翼下切，四只手掌在江铭腹部跟膝盖周围不断掏挖。
汗臭味、发胶味、还有皮肉被汗水泡发后的酸味。
一股脑往江铭鼻孔里钻。
“动啊！菜鸟！”
大本钟牙缝里渗着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低吼。
“你不是能飞吗？你从老子头顶飞一个看看！”
拉希德也咬牙切齿地往前拱着步子：
“别想动弹！连球皮都别想扔出去！”
比卢普斯的手指头在底下暗暗掐在江铭的大腿肉上，用了死力气。
裁判嘴里含着铜哨子。
那双眼睛盯着人堆里各种拉扯抓挠的小动作。
愣是一声没吹。
在主场球迷那快要把球馆震塌的倒数声里，哨子早就失灵了。
“四！”
“三！！”
两万多名底特律老工人跟着记分牌大声咆哮。
他们脸红脖子粗，手里的铁扳手在铁栏杆上敲得火星四溅。
“按死他！！”
“别让他投！！”
江铭被围在最中央。
他甚至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五双大手，十条手臂，像密密麻麻的栅栏，把天空遮蔽成了一片漆黑。
别说出手了。
换作联盟里任何一个后卫，在这一刻恐怕连呼吸都得停滞。
但江铭。
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在阴影底下，慢慢泛起一层幽冷的青色。
深度ZoNE的雷浆电弧在瞳孔边缘滋啦作响。
“五个人？”
江铭喉咙管里泛起一丝轻笑。
他没传球。
甚至连运球的手指头都没慌乱半分。
他只是把身体重心往下压了一寸。
膝盖骨顶在拉希德的大腿外侧，硬生生抗住了那股蛮横的推力。
“你们底特律的骨气。”
江铭的声音极低，但透过两双耳朵的缝隙，直钻大本钟的脑门。
“也就值这最后五秒钟了。”
大本钟瞳孔猛地一缩。
“动手！抱住他！！”大本钟失声怪叫。
但江铭已经不需要空间了。
他那双脚掌在打蜡的木板上猛地一扣。
鞋底橡胶咬死地面。
“嗞啦——！！”
两秒！
倒计时变成了鲜红色的二！
江铭在被五个人团团围死、四条胳膊已经压在他肩膀上的死局里。
毫无预兆地。
拔地而起！
“吼！！”
拉希德跟大本钟同时起跳。
两座肉山带着摧毁一切的势头，四只巴掌像巨型苍蝇拍一样。
直奔江铭双手合球的位置，劈头盖脸盖了下来！
普林斯和汉密尔顿在两侧起跳封眼。
比卢普斯从下头狠推江铭的后腰。
五个人。
十只手。
彻彻底底把那一小片天空给封死了！
连一丝空气都漏不出去！
客队替补席前，卡尔教练绝望地抱住了光秃秃的脑门。
老李更是吓得闭上眼，连哭都哭不出来。
场边的拉里·布朗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
老帅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皮扭曲到了极致，扯开干裂的嘴角狂吼：
“别让他投！死也不能让他再拿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