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山宫殿最顶层的贵宾包厢。
这里的双层夹胶玻璃擦得干净，连半点手印子都找不着。
屋子里冷气打得低，混合着上等古巴烟草的焦香味。
“啪嗒。”
一截灰白色的雪茄灰，断在了黑色的西装裤管上。
迈克尔·乔丹连低头掸一下的动作都忘了。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粗雪茄，早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火，烟头只剩下一小撮发黑的炭渣子。
乔丹那双宽大的手掌死死撑在冰凉的玻璃围栏上。
指尖因为用力，把手底下的实木扶手捏出了两道深印子。
那张向来傲慢、不可一世的黑脸上，肌肉一下下抽搐着。
眼白里头，蛛网一样的红色血丝猛然爆开。
“迈克尔，你的雪茄灭了。”
旁边传来一声发干的提醒。
魔术师约翰逊坐在一张真皮转椅上，手里捧着一台特制的比赛回放平板。
他一边伸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慢动作，一边连连晃着那颗锃亮的光头。
“别特么管雪茄了！”
乔丹从喉咙底下一声低吼，嗓子沙哑得像吞了把碎砂石。
他指着底下那个正在慢悠悠往回退防的蓝色身影，眼皮子直跳。
“埃尔文，把你那破平板拿过来！”
魔术师把屏幕递过去，脸色同样不好看。
“我已经放慢到十倍速了，你自己瞧瞧。”
屏幕上，刚才那次篮下冲撞被拆解成了慢镜头。
江铭腾空，大本钟扑防。
两具躯体在离地两米的高空正面相撞。
肉体剧烈挤压，连带着大本钟那身厚实坚硬的斜方肌，都被撞得凹进去一个肉坑。
“这不科学……这根本不合理！”
乔丹两只眼睛死死抠在屏幕上，喉结上下翻滚。
“那是本·华莱士！”
“那是拿了四次最佳防守球员的重型内线，不是什么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撞上之后，后仰倒退两步的……居然是大本？！”
魔术师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
“我年轻那会儿，跟九十年代初那支活塞队打过不少次。”
魔术师揉了揉发僵的眉心，眼神有些飘忽。
“比尔·兰比尔、里克·马洪……那帮家伙身上藏着多少暗肘暗膝，咱们心里都有数。”
“但就算是兰比尔最凶的那几年，我也没见过谁能把防守人正面撞退两步，自个儿还能在空中把球投进的。”
魔术师转过头，看着乔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迈克尔，你当年迎着他们冲进去，挨了那一肘子，也得在地上躺半天吧？”
乔丹的腮帮子狠狠咬紧。
他想反驳。
但他张了张嘴，舌尖抵住后槽牙，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当年坏孩子军团制定的“乔丹法则”，每次都是两三个人直接在空中把他掀翻在地。
那种撞击，连他这副历史级的身子骨都吃不消。
可底下那个大夏小子呢？
落地之后，仅仅是揉了两下肩膀，抬手就罚进了球。
甚至还有闲心走到客队替补席前头，对着拉里·布朗放狠话！
这身骨架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铁打的吗？！
“呼——”
乔丹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吸了一口冷气。
胸腔里那股子沉睡了多年的好胜心，不知怎么的，竟被底下那股子蛮横的冲撞撞得一阵发颤。
他猛地转过身。
几步跨到解说席的主机位前头。
抓起桌上那个原本属于现场解说员的话筒。
“迈克尔？你要干什么？”魔术师愣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拉。
乔丹根本没搭理他。
他按下通话键，直接强行切入了全美直播的信号源！
“哔——”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全美数百万台电视机里，突兀地响起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
“我是迈克尔·乔丹。”
乔丹的大嗓门透过卫星，毫无预兆地砸在每一个球迷耳朵里。
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都傻了。
转播席上的巴克利和肯尼·史密斯更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上帝啊……迈克尔亲自开麦了？！”巴克利抓着耳机尖叫。
球馆上方的大喇叭里，也同步回荡着乔丹粗重得像拉风箱的呼吸声。
“那些坐在电视机前，整天吹嘘底特律防守是不可战胜绞肉机的专家们。”
乔丹语气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闭上你们的臭嘴吧！”
“我刚刚看了十遍刚才那个回合的回放。”
乔丹抓着话筒的手指头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底特律那台引以为傲的绞肉机，刚才在那个十五号小子身上，结结实实卡壳了！”
全场两万多名底特律球迷，齐刷刷抬起头，呆滞地看着顶层包厢的方向。
连场上的比卢普斯和大本钟，都下意识停下了脚下的碎步。
乔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震荡感。
“有些蠢货赛前还在讨论他能不能适应总决赛的身体对抗。”
“我现在告诉你们答案。”
乔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大吼出声：
“那小子的核心力量，是我在这个联盟里见过最蛮横的之一！”
“大本钟已经使出了他所有的本事，但结果显而易见。”
“底特律的禁区防线，在刚才那一撞底下，已经被他生生撞出了一道裂痕！”
整座奥本山宫殿，死寂无声。
没有一个底特律人敢站出来反驳。
因为说话的人，是迈克尔·乔丹。
是曾经踩着坏孩子军团的尸骨，开启了公牛王朝的真正神只！
拉里·布朗在场边低着头，双拳死死攥在西装裤腿两侧。
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连乔丹都站出来为江铭站台，这无疑是在他那张号称“防守大师”的脸上，又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贵宾包厢里。
乔治·卡尔在对讲机里听到了乔丹的声音，老头子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卡尔冲着身旁的老李嚷嚷。
“乔丹都承认了！小江就是不可阻挡的！”
包厢里头。
乔丹把话筒一把塞回了金属支架上。
“咔哒”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重新摸出一根新的大号古巴雪茄。
拿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浓蓝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把那张满是汗水的黑脸遮了大半。
魔术师靠在转椅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迈克尔，你失态了。”
魔术师摇了摇头，“你可从来没在直播里这么夸过任何一个年轻人，连科比都没这待遇。”
乔丹叼着雪茄，双手再次撑在玻璃护栏上。
他俯视着底下那个单手叉腰、正在听卡尔布置战术的江铭。
眼神闪烁。
乔丹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苦涩与惊艳的笑意。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喃喃自语：
“坏孩子军团要是遇上他，当年得改名成挨揍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