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慢慢从被子里坐起来,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冲夜暝露出讨好的笑脸:“殿下,您说今天带我出去玩的,我这就起来。”
夜暝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什么辞职?”
苏清鸢心头一紧。
“梦话。”她面不改色,迅速接上,“我做梦梦到还在以前当牛做马的日子,殿下知道的,血仆活多,累得慌。”
“那真是辛苦你了。”
苏清鸢摆了摆手,叹道:“不辛苦,只是命苦而已。”
夜暝:“.......”
“但没关系。”
苏清鸢话锋一转,眉眼弯弯地仰起脸看他,“遇到殿下后就不命苦了。”
“爱上殿下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美好的日子呢。”
她说着,手已经摸上了外袍的系带,歪了歪头,语气又软又甜:“殿下要看我换衣服不?我不介意的哦~”
夜暝的耳尖,微微发红。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不必......换吧。”
苏清鸢在他背后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下,飞快地套上外袍,系好腰带,又随手拢了拢头发。
她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心里暗暗得意。
什么几千年的老古董,看来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嘛。
夜暝站在那里,面朝窗户,视线落在窗外翻涌的黑雾上,耳尖那点微红慢慢褪去。
他没有回头,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身上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任何种族的力量。
像是更古老的某种藏在灵魂最深处的一道印记。
但他探查不到那是什么,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而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说不定都和那股力量有关。
还是说,她本身就带着某种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
“殿下,我好了。”身后传来苏清鸢的声音。
夜暝收回思绪,转过身。
苏清鸢站在床边,外袍虽然穿好了,可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一看就是随手拢了两把。
她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夜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
苏清鸢赶紧跟上。
门一开,小荷和阿芝正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一个帮她理头发,一个帮她整衣角。
伊芙琳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件薄氅,笑着凑上前:“夫人,古堡外面风大,披上这个吧。”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披上,随口道了声谢。
夜暝已经走出几步远,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三个字:
“跟上来。”
苏清鸢跟两个小血仆挥了挥手,快步追了上去。
此时,人族审判庭。
白石砌成的圆形大厅里,十二把高背椅围成半弧,每一把椅背上都刻着一柄倒悬的剑。
这是审判庭最高规格的议事厅,十二年没开过了。
坐在正中的大审判官将一封密信按在桌面上,信纸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族印记。
“永夜雾林传来消息,血族出关了一位血皇,而且几日后的血月就会举行初拥仪式。”
“血皇?”左首的椅子微微前倾,一个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皱起眉,“血族上一任血皇死了三千年了,哪来的血皇?”
“夜暝·瑟兰迪尔。”
大审判官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那是百年前实力最强悍的亲王,沉睡百年后,如今醒了,怕是.....”
议事厅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血族式微,百年来连一个亲王都没有,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计划,十年之内逐步清剿永夜雾林,把血族的势力彻底压缩到十三镇以内,然后一步步蚕食,直到血族从西大陆的版图上消失。
这个计划,审判庭内部已经推演了整整三年。
可现在,不过一个血皇,就瞬间打破了全盘计划。
左首那位两鬓灰白的中年男人发出质疑:“夜暝沉睡前也才是亲王而已,不过百年就能突破血皇......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右首一位年长的女人缓缓开口,她穿着审判庭制式长袍,胸前别着三枚银徽,是审判庭中资历最老的女审判长。
“我外祖母跟我提过这个血族。”
“她说,夜暝跟其他血族不一样,他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不主动打杀血族,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而且,百年前他的实力就超过了亲王!”
她抬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审判者。
“这次他以血皇的实力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放出消息要初拥一个人类女性,还邀请全大陆观礼,你们觉得他是在炫耀?”
“不,他是在钓鱼。”
“钓出所有敌人,再一举歼灭!”
看到众人神色各异,她继续道:“我不建议再与血族为敌,以后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话音刚落,左首那位中年男人猛地直起身。
“尤利娅审判长,你这话说得太软了!”
“血皇初拥,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初拥仪式会消耗大量真血,任何血族在初拥之后都会有一段虚弱期,血皇也不例外。”
“就算这是个陷阱,其他几族也会去,我们混水摸鱼,趁机打压他们的势力,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扫了一眼尤利娅,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你直接退回来就说以后不打了,这也太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了,女人果然就是优柔寡断。”
尤利娅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雷恩审判长,你母亲没教过你,什么叫留得青山在吗?”
雷恩脸色一沉:“你......”
“够了。”
大审判官抬起手,止住了两人。
“尤利娅说得对,夜暝是在挖坑让人往里跳,雷恩说的也有道理,初拥仪式结束后是他的虚弱期,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会派出最强的三个猎魔者,以观礼之名进入古堡,其他人留守银火议会,一旦古堡有异动,或者他们在里面超过十二小时没有传出消息,我们就立刻按第二套方案行动。”
“什么方案?”雷恩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