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山门外。
姜山斜靠摇椅，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虚空，看似百无聊赖晒太阳，眼底却半点闲散没有。
地面庭院角落，小红静静伫立，地表植株看着小巧无害。
可岩层之下，无数细密根须早已顺着地脉裂缝疯狂扎根、蔓延，丝丝缕缕贴着地底岩层缝隙，无声穿梭，一点点摸排万象天宗整片地下秘境、封印暗室、地脉节点。
与此同时，姜山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银黑剑气悄然隐没。
几天前他当众舞剑、频频擦过护宗大阵，看似无意惊扰警报，实则早已借着剑气碰撞的掩护，在阵纹最薄弱的死角，割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隐秘缺口。
一道透明小身影顺着缝隙一闪而入。
小蛛身形彻底隐匿，悄无声息潜入万象天宗腹地，沿着梁柱、阵纹、屋檐暗处游走，细密蛛丝无声布遍整座宗门，悄悄收录一切动静。
姜山所有的嚣张闹腾、肆意挑衅，皆是刻意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他越是高调张扬、越肆无忌惮，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越死死锁在他身上。
万象的探子、暗处眼线、宗门高层的目光，尽数被山门闹剧吸引。
地底小红探察、阵内小蛛潜伏，才能安然无阻。
可一连数日过去。
无论他引动灵气风暴扰乱大阵，还是挥剑频频触发宗门警报，万象天宗始终死守结界，龟缩不出，半点动静不肯露。
姜山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眉头微蹙。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他抬眼扫过山外越聚越多的围观修士，心头瞬间有了主意。
既然闹事逼不出人，那他就当众讲道，霸占全场视线，再拖足七天！
七日时间，足够小红和小蛛摸透万象所有地底隐秘。
灭蚀骨殿的战绩早已响彻整片虚灵大陆。
如今姜山孤身压得万古大宗闭门不敢出，名头早已传遍四方。
慕名而来、好奇围观、崇拜追随的修士络绎不绝，源源不断汇聚万象城外。
原本空旷的山野，被众人陆续开垦平整。
有人就地摆摊售药，有人铺开布匹倒卖法器，有人干脆做起吃食生意。
短短数日，山门之外，硬生生形成了一片热闹喧嚣的露天集市。
次日清晨。
第一缕朝阳刺破云海，洒落群山。
一袭白衣覆黑纱的姜山，身形飘然腾空，静静悬浮在集市上空。
他未曾释放半分灵力威压，在外人情报记录里，他依旧只是区区凝气境。
可全场数万修士仰头凝望，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就是这个看似低微的凝气少年，踏平蚀骨殿，独压万象万古宗！
姜山轻咳一声。
刹那间。
下方喧闹人声、叫卖吆喝、闲谈笑语，瞬间尽数死寂。
就连大阵暗处潜藏监视的万象探子，也瞬间屏住呼吸，紧盯半空身影。
姜山环视全场，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今日开讲，论道第一天，不讲剑道，不修阵法。”
“今日主讲——食道。”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哗然一片。
“食道？世上还有这种道？”
“不是讲修行大道吗？怎么讲吃的？”
“这也太离谱了！”
嘈杂议论此起彼伏。
姜山神色端正，一本正经开口：
“万物生灵，落地便知觅食。”
“婴儿吮乳，妖兽食肉，草木汲水。众生一生修行，体魄滋养、精气积累、本源壮大，皆从食来。”
“民以食为天，修以食立根。吃，便是众生第一道！”
话音未落，姜山随手一拂。
精致烧烤架凭空落地，成堆处理干净的顶级妖兽肉串哗啦啦堆满案台。
炭火自燃，星火跳跃。
“看好了。”
“何为食道本源？食材辨性、火候控温、佐料辅韵、时机提香，步步皆是大道。”
他手法娴熟翻转肉串，刷酱、撒料、控火，动作行云流水。
滋滋滋——
滚烫油脂滴落炭火，浓香瞬间炸裂铺开，顺着山风席卷整片山野。
诱人肉香穿透人群，飘向远山，无人能够抵挡。
下方数万修士个个喉结滚动，口水直流，眼神灼灼盯着半空烤串。
“原来如此！食道竟这般深奥！”
“我悟了！修行先养身，养身先懂食！今日我便参悟食道！”
不知是谁带头点火，下一瞬，整片山野炊烟四起。
无数修士纷纷生火烤肉，满山香气缭绕，烟火氤氲，尽数顺着风向，飘入万象天宗山门之内。
万象天宗议事大殿。
一众高层盯着传影光幕，脸色铁青，浑身气抖。
一名长老猛地拍碎身前石桌，咬牙怒吼：“欺人太甚！满山烟火缭绕，我万象圣地成何体统！今日就算受宗主重罚，我也要出去斩了他！”
身旁长老死死将他按住，脸色凝重：“别冲动！山下修士数十万，一旦开战，局势彻底崩盘！宗主闭宗死令在前，谁敢擅动？”
“那我们就一直忍？忍到何时？”
殿内众人满脸憋屈，怒火滔天，却无一人敢下令出战。
良久，一名长老僵着脸，小声喃喃：“……说实话，是真的香。”
第一天讲道，便这般荒唐又热闹的落幕。
消息飞速传遍各大势力，虚神殿、暗影阁、各方皇朝宗门得知始末，全部哭笑不得。
“此人行事，完全不循常理！”
“万象被堵门羞辱至此，竟还能死死忍住？”
无人看透万象天宗的真正底牌与隐忍。
接下来数日，姜山日日换一新道。
食道过后讲音律，拆解曲调起伏、心境共鸣；
音律过后谈文道，诗词字句、心境格局随口而谈；
再转农耕水土、机关巧术、暗器排布、世俗百艺。
皆是他随口引申的歪理杂谈，毫无正统修行大道可言。
可偏偏世事玄妙，众生心境各异。
不少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听着这些天马行空的杂论，竟真的心境通透、桎梏松动，当场出现突破迹象。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整片万象城外，彻底成了修士汇聚的盛大道场。
眨眼之间，七日将至。
第七日清晨。
姜山再度腾空，心中正琢磨今日该扯些什么新奇话题。
嗡——！
骤然间！
整片大地猛烈疯狂震颤！
山峦摇晃，岩层开裂，天地间一股极致的压抑轰然笼罩四野！
虚灵大陆各处被虚无侵蚀的破败区域，一根根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霄！
地底浓稠血气翻滚沸腾，顺着光柱疯狂喷涌、升腾、汇聚！
原本被虚无驱逐、四处逃窜的无数妖兽，此刻尽数陷入疯狂暴乱！
它们舍弃一切生路，悍不畏死，朝着人类所有聚居地疯狂冲锋碾压！
血色笼罩大地，血色浩劫，骤然降临！
漫天血气被通天光柱不断吞噬炼化，光柱愈发粗壮，侵蚀范围极速扩张。
虚神殿、暗影阁、破晓联盟，各方势力早已安排人手监测虚无异变。
可谁也没料到局势会崩塌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毫无征兆，全无预案！
同一瞬间。
远观血光的姜山、天机子、暗影阁主、苏璃，四人脑海同时炸起一道惊悚的猜想！
姜山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上官博……”
“他要以两界生灵为祭，炼化虚灵、苍灵两大整块大陆！”
“他要彻底解封虚空孽兽！”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暗影阁主语声发颤，满目震骇。
身旁有人失声开口：“赌上两界覆灭、亿万生灵性命，他能得到什么？！”
天际血光漫天，天机子静静俯瞰苍生浩劫，语气淡漠，道出最残酷的答案。
“超脱桎梏，登临——帝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