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星空，寂静无声。
看似平和的收尾，可在场三人，各怀心思，城府深藏。
谁都看破了局，谁都没有点破。
姜山收回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挂起那副随性散漫的笑意，看着面前的麻衣老者。
“前辈，既然大势如此，那小子就安心等着看这场万古大戏落幕。”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似要就此离去。
可就在这时，他脚步骤然一顿。
脸上散漫笑容瞬间尽数敛去，神色平淡，目光直视天机子，问出一句无比锋利、毫无铺垫的话。
“前辈。”
“如果有一天，我等不及了。新旧对局彻底摊牌，你会帮谁？”
一句话，太过直白，太过刁钻。
当场问死局面！
天机子微微一怔。
就连一旁心境早已古井无波的暗影阁主，都刹那间愣神两息。
谁也没想到，姜山敢在这位万古大佬面前，直接挑明最核心的立场问题。
短暂沉寂后，天机子缓缓开口，语气听似温和公允。
“姜小友大可放心。虚神殿，永远站在你身后。”
姜山神色未松，不点头、不否认，只是淡淡回看他一眼。
“好。”
“希望前辈，记住今日之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废半句口舌。
抬手，剑指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平整利落的空间裂缝，凭空撕开。
裂缝尽头，连通的正是方才的虚神殿大殿。
他不需要老者开门引路。
你有你的万古空间道则，我有我的随心虚空剑道。
这一手，不是刻意装逼。
是摆明态度。
你敢带我入局，我便有破局、脱身、逆局的底气！
“阁主，走了。”
姜山一步踏出，率先跨离星穹。
暗影阁主紧随其后，心底震撼久久难平。
今日姜山展露的一切，再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活了数千年，执掌暗影阁阅尽天下天骄，她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年纪轻轻，境界跳脱常理，心智城府、博弈手段、胆魄底气，早已超脱“妖孽”二字。
此人的未来，根本无人能估量。
两人踏出空间通道，重回大殿。
一直静静等候的苏璃抬眸，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眼底悄然亮起一抹柔光。
姜山看向主位上的虚神殿主，微微拱手。
“殿主，多谢款待。私事已了，我等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
“好。恕不远送。”
殿主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厚重殿门缓缓敞开，淡紫天光斜洒而入，驱散殿内沉闷。
姜山、苏璃、暗影阁主三人并肩，踏步离开虚神殿。
一路飞驰，直至远离虚神城千里之外。
飞舟平稳凌空，四周再无耳目。
暗影阁主终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姜公子，你接下来，真要如天机前辈所言，静静等待变局？”
姜山垂眸，五指缓缓收紧，拳心微寒。
方才星穹之中，两界破败、地脉溃烂、末日倒计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太清楚了。
天机子不是让他等。
是故意演给他看。
松开拳头，姜山眼神冷冽，出声一语道破天机。
“他嘴上让我等，实则步步引我去万象天宗闹事。”
“他耗得起万古岁月，我耗不起。”
“他说还有百年缓冲？”
姜山摇头，语气笃定凝重。
“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了。”
一旁的苏璃心头微惊。
她极少在姜山眼中，看到这般压抑的怒意与紧迫。
姜山沉声续道：
“上官博谋划千年。”
“这么多年，无数被飞升机缘骗来的修士，尽数销声匿迹。绝不可能只剩破晓寥寥数人。”
“他的布局，恐怕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我们越等，局势越被动，最后必输无疑。”
暗影阁主眉头彻底沉下，神色严肃：“那天机子……知道你看透了这一切吗？”
“或许知道。”
姜山轻叹一声。
“所以我哪怕看穿他的算计，也只能顺着他的路走。”
话落，他一拳重重砸在飞舟木桌之上。
桌面轻震。
“这老狐狸！迟早我得收拾他！”
苏璃虽未亲眼见证星穹秘辛，可听完两人对话，也大致猜透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姜山，轻声询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姜山抬眸，正视暗影阁主，神色郑重。
“阁主，我需要你帮我。”
暗影阁主没有立刻应下，反问一句：“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姜山起身，立在飞舟舷边，望着飞速倒退的山河大地，眼神坚定决绝。
“接下来。”
“事，我来闹。”
“阵，我来破。”
“人，我来杀。”
“万象天宗这趟浑水，我亲自入局。”
他转头看向暗影阁主。
“我只需要你调动暗影阁全部情报、人脉、渠道。”
“最短时间内，把万象天宗坐落在万古封印裂痕之上、千年谋划、暗中布局的所有真相，传遍整片虚灵大陆！”
“同时配合破晓，封死万象所有在外退路、产业、暗线。”
“他们敢闭宗装死，我就逼他们，亲自滚出来！”
暗影阁主闻言，唇角重新扬起一抹从容笑意。
“此事不难。”
她话锋微顿，认真提醒。
“只不过，万象天宗底蕴恐怖，远非蚀骨殿可比。你当真要独自前往？”
话音刚落，苏璃立刻上前半步，眼神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姜山回头看向她，眼底锋芒柔和几分，却语气坚决。
“璃姐。”
“你如今刚破灵尊，最重要的是稳固境界、稳步提升。”
“接下来你和阁主、凌风守好后方即可。正面厮杀，还轮不到你们冒险。”
“我独自前去，也是想顺势摸清楚天机子真正的态度。”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璃知晓他性子，一旦决断，从无更改。只能轻轻点头，选择相信。
气氛稍缓。
下一秒，姜山忽然抬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问个事啊。”
“万象天宗，具体在哪个方向？长啥样？”
一瞬间。
苏璃和暗影阁主同时抬手扶额，满脸无语。
刚刚话说得豪气干云、杀伐果断。
结果当事人，连人家山门在哪都不知道。
暗影阁主强忍笑意，手腕一翻，一卷纹路精细、标注详尽的大陆全景地图，平铺在桌面。
纤细玉指轻轻一点地图深处的极北神山。
“这里。万象天宗祖庭。”
姜山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山川脉络、宗门地界，看得眼花缭乱，脑袋直发懵。
条条山脉长得差不多，座座山峰看不出区别。
苏璃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失笑。
“你看得懂？”
姜山老老实实摇头。
“看不懂就别硬看了。”苏璃无奈道，“回头让破晓熟悉地形的人带你过去。”
姜山嘿嘿干笑两声，一点不尴尬。
“那最好，省得我迷路。”
飞舟继续赶路。
一旁的暗影阁主再度取出那本漆黑古书。
无字书页自行翻动，一支通透玉笔悬空落笔，在书页间点点画画，无声记录。
片刻后，书页复原，古书收起。
姜山看得好奇，随口打趣。
“阁主好雅兴，路上还提笔作诗呢？”
暗影阁主终于没忍住，唇角弯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姜公子倒是幽默。”
“你要我全网铺开万象秘辛，我刚刚已经连夜启动暗影所有渠道。”
“最多三日，整个虚灵大陆，人人皆知万象天宗真面目。”
姜山瞬间眼睛一亮。
“这么猛？”
他一脸羡慕凑上前。
“你这黑书还有多余的没？卖我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