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俞闻言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身体也微微前倾!
“画在何处?可否一观?”
“就在这里!”
赵文东将帆布包放在书桌旁一张铺着柔软绒布的长几上,在夏明远和苏老专注的目光下,小心地解开包裹,取出那卷用油纸和蓝布保护着的画轴。
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缓缓将画轴在长几上展开。
随着绢本逐渐呈现,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就连夏明远都屏住呼吸,夏天宇也凑近了些,瞪大了眼睛!
画面完全展开,一幅尺幅不大却气象万千的《秋江待渡》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远山如黛,用青绿淡染,意境空灵;近处秋树萧疏,霜叶微红!
一弯寒水,一叶系岸孤舟,舟子抱袖独坐,眺望远方。
苏俞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长几前俯身细看。
先看整体气韵,再看局部笔墨,尤其仔细端详了山石的皴法,树木的点染以及水波的勾勒,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落款和两方钤印上。
苏俞看得极其专注,时而凑近几乎贴面观察墨色和绢丝,时而退后几步审视整体布局,手指虚空中跟着画意游走,口中似乎无声地念着画上的题字。
夏明远也在一旁,拿出随身的高倍放大镜配合着苏俞,仔细查看纸张墨迹印泥等细节!
书房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画轴被手指无意碰触的细微声响。
赵文东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夏天宇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看看画,又看看父亲和苏俞凝重的脸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格外漫长。
终于,苏俞缓缓直起身,闭上眼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激动。
几秒钟后才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看向赵文东,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和一丝急切!
“好画!笔精墨妙,气韵生动,确是大千先生三十年代末期仿古出新,风格渐成时的精品!这青绿用得淡雅不俗,这秋意渲染得恰到好处,这孤舟待渡的意境,妙!保存也堪称完好!”
“小兄弟,开个价吧!”
直接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显然苏俞对这幅画极为满意,志在必得!
赵文东心念急转,他之前和夏天宇,夏明远预估过价格区间,但苏俞的反应和这幅画的精良程度,显然给了他要价的底气。
然而,也不能显得太过贪婪,也要考虑到夏明远的面子和后续可能的合作。
所以没有立刻报价,而是看了一眼夏明远。
夏明远会意,对苏俞微微躬身,开口道!
“苏老,小赵朋友那边也是倾力寻得此画,价格方面,,!”
苏老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看着赵文东!
“我知道规矩,这样的东西可遇不可求,你朋友能寻来是他的本事,也是我与这幅画的缘分,你直接说多少肯割爱?”
压力随即给到了赵文东身上,只见赵文东迎着苏老的目光,沉稳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比他之前预估上限还要高出不少,但又在顶级收藏品合理范围内的价格。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夏天宇暗暗吸了口凉气,看向赵文东的眼神充满了“你胆子真肥”的惊叹!
夏明远也微微皱眉,心道这小子是吃了秤砣了吗,心这么重的!
然而苏俞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那对核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价格,,可以!”
赵文东心中顿时一松,父亲往后的医药费算是有着落了!
然而苏俞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就说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吴的话让书房内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就连夏天宇和夏明远都同时看向了他!
赵文东也心中一凛,不过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苏老请说!”
苏俞坐回他那张宽大的椅子,手指依旧摩挲着核桃,目光直视着赵文东!
“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钱今天也可以给你,但是以后有关于这些方面的字画你得优先给我才行!”
“啊,就这啊!”
赵文东看着老头笑眯眯的低着自己,心中不由的一松,还当是什么呢,敢情就为了以后!
妈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差点被你这老家伙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苏老,东西真价格公道,便是缘分!”
苏俞闻言,笑的更大声了!
“好一个缘分,那行吧!我们现在就交易吧!”
说完后,便转头向站在后面的管家说道!
“老周,联系银行王经理,准备一张不记名支票,额度是,,”
苏俞报出了刚才赵文东提出的价格数字!
“另外准备一份简单的转让协议,我和这位小赵先生签署,明远你作为见证人!”
“是,老爷!”
管家周叔躬身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和赵文东,眼神平静无波,很快退了出去。
效率极高,不到二十分钟时间,老周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和一张浅金色的支票。
协议很简单,列明画作名称、特征、转让价格,声明钱货两讫,再无瓜葛。
苏俞赵文东分别签字,夏明远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名!
赵文东拿起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巨额财富。
这笔钱,足以支付父亲换肾手术的大部分费用,还能覆盖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抗排异药物。
仔细确认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口袋里!
交易完成气氛就轻松了许多,又略坐片刻喝了半盏茶!
赵文东和夏天宇便起身告辞,夏明远还要再陪苏老坐会儿,鉴赏新得的画作!
离开云顶天宫,坐回跑车里,夏天宇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方向盘,兴奋地大喊!
“我靠!东子!你太牛了!这就成了!那么大一笔钱!你看见没,苏老多喜欢你!还让你以后有货直接找他!”
赵文东靠在座椅上,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又从口袋掏出那张支票,又仔细看了看,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父亲的医疗费有着落了!
“东子,你怎么那么大胆,面对苏老那样的人物,你还敢要三百万的?我爹说了那幅画最多也就值个两百多万!”
赵文东背靠在座位上,也是微微的喘着粗气,强行按压着内心里的激动,良久才摇头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我爸得了肾衰竭需要换肾,医生说前前后后的医疗费用最起码得两百万,人这会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么多钱我上哪里弄去,只能出此下策了!”
“什么?赵叔住院了?”
夏天宇闻言,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一样,转身就红着眼睛,急声道!
“那么大个事,你怎么不给我说呢,我家里有钱啊!”
赵文东见状不由得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那是我爸,不是你爸!你着急个什么劲?再说了你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这当儿子的怎么能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呢!”
夏天宇听完,也没生气,冷着脸就重新系好安全带,一股油门就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