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坊区出来,陈锋径直去了军事区。
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陈锋来了,急忙立正,抱拳。
“千总!”
陈锋“嗯”了一声。
“你们副千总呢?”
士兵道:“应该在大校场训练。”
“知道了。你继续。”
“是!”
大校场上,尘土飞扬。
几个千人队正在训练,喊杀声震天。有的练队列,有的练刺杀,有的练格挡。刀盾兵,长矛兵,火铳兵,混成一片。
陈锋远远就看见孙大柱站在高处,身边围着几个总旗,正指着下面的军阵说着什么。
孙大柱眼尖,一眼看见他,赶紧带着几人跑过来。
“千总!”
那几个总旗也跟着行礼。
“行了,又不是什么正经场合,都免了。我来就是随便看看。”
陈锋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队伍。
“现在战兵一共多少人?”
“刀盾兵八百,长矛兵一千一,火铳兵三百四十,炮兵跟着赵石头,还在练,算三百吧。拢共两千五百多。”
“火铳兵怎么还这么点人?”
孙大柱道:“上次下山,火铳不够,一些人员给配到刀盾兵和长枪兵去了,就没给改回来”。
陈锋点了点头。
“训练跟得上吗?”
“老兵带新兵,一天没停。就是新兵多了,动作还不齐。”
陈锋看着下面一个正在练刺杀的新兵方阵,动作确实生疏。
“见过血的有多少?”
“老兵都见过。新兵里头,跟着下山打过仗的那批也见过。剩下的还没开过荤。”
他顿了顿,又说:
“兵力还是太少。还得继续补充。预备兵练好一批,就补充一批,先把刀盾兵补齐其他入火器兵。”
孙大柱点了点头道“明白。”
几个人跟着陈锋,在校场边上慢慢走。
陈锋看着下面训练的士兵,一边走一边随口点评。
“你看那个兵,动作很标准。”
孙大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那是刀盾第一总旗的老兵,练了两年了。”
走了几步,陈锋又指着另一个方向。
“你看那个,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旁边一个总旗忍不住笑了。
“那是新兵,刚来一个月,还没习惯。”
又走了几步,陈锋忽然停下来。
“那个,口令都喊错了。”
孙大柱看过去,果然,一个小旗官喊错了口令,底下的人乱成一团。那个小旗官正满头大汗地重新整队。
孙大柱脸一黑。
“回头我收拾他。”
陈锋摆了摆手。
“练得少,不怪他。多练练就好了。”
看了一会儿训练,陈锋又领着几个人去了士兵营房。
一排排简易窝棚,顺着山坡排开。
陈锋挨个看进去。
第一间,十来个兵正在里面休息,看见陈锋进来,赶紧站起来。
陈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看了看门,看了看床。
眉头慢慢皱起来。
跟着的攒画赶紧掏出纸笔。
陈锋指着墙。
“看看这房子,还是刚来那会儿简易建的。虽然后期也用水泥修补了,但你看墙上这一块那一块的,看起来就不舒服。”
他又走到门边,伸手开关了几下门。
咯吱——咯吱——
“你们听听这声音。”
他又走到床边,这也叫床?整一个大通铺,用石头支起来,一晃就吱呀响。
他看向孙大柱。
“其他营房都是这种情况?”
孙大柱道:“有好有差。好的多,差的少。前面这些是刚来那会儿建的,后面扩兵后新盖的要好一些。”
“去后面看看。”
后面几排营房,确实好多了。
墙是水泥砌的,整齐平整。门也是新做的。
陈锋往里一看,眉头又皱起来了。
一间大屋子,两排大通铺,一个挨着一个,上个床都费劲。
“这屋住多少人?”
“五十来个。”
“五十个人睡一间?”
孙大柱点了点头。
陈锋道:“这么多人能睡好?打个呼噜都能把房顶掀了。”
他转身往外走。
“把孙老槐找来。让他把负责建设的都带来。就说我说的,现在就去。”
一个传令兵迅速跑了出去。
陈锋带着几个人又在营区里转了一会儿。
过了两刻钟,孙老槐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
“千总!”
陈锋点了点头。
孙老槐身后站着三个人。
“这是赵大年,瓦匠头,您认识。这是周木匠,专门做床做柜子的。这是刘炭头,烧水泥的。”
陈锋挨个点了点头。
“孙大叔,营区得重新改造。”
陈锋指着前面那排旧营房。
“这些简易的,都拆了,重新盖。”
“新营房,改成十人一间。水泥要供应到位。”
刘炭头赶紧点头。
“没问题,千总。水泥管够。”
陈锋又看向周木匠。
“床,全部换成上下两层的。”
他接过攒画手里的纸笔,蹲下来,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宽四尺,高六尺。上下两层,能睡两个人。”
周木匠凑过来看,点了点头。
陈锋画着画着,忽然觉得毛笔是真难用。
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字也写得跟狗爬似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人——孙大柱、几个总旗、孙老槐、几个匠人,都没敢看他写的字,怕忍不住,都在心里说:千总这字写的跟我们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人也就会写几个字。刚开始偶尔去书院学学,也就是刚会写自己名字的水平,后来因为写字实在是难熬,就索性都不去了。
陈锋忽然问了一句:
“最近去书院学字了?”
几个人眼神躲闪,都没吭声。
孙大柱更是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陈锋看着他。
“孙副千总?”
孙大柱一哆嗦。
“啊?”
“是不是官大了,忙得没工夫去书院?”
孙大柱尴尬地搓了搓手。
“不忙不忙……就是……”
陈锋打断他。
“以后每天抽一个时辰,去书院读书。”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陈锋接着道:“以后官将提升,加上文化考核,考核不过不得升迁。”
一群人脸都绿了。
孙大柱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寻思寻思又咽了回去。
陈锋看向孙老槐。
“老叔,你跟书院说一声,叫他们抽出几个人来,专门教这些莽夫识字。”
孙老槐笑着点了点头。
陈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营房的事,老叔你回去安排好,明天就开工。”
孙老槐点了点头。
“至于做床的木头,让兵士们去砍树。匠人师傅只管做。”
周木匠点了点头。
“每个营房里,再做一个小柜子。十二个门,一人一格,放他们的零碎东西。”
周木匠应了一声。
陈锋看了一圈。
“就先说到这。都去忙吧。”
几个人抱拳。
“是!”
等其他人走了,陈锋把孙大柱叫到一边。
“有件事你留意一下。”
孙大柱站直了。
“从明天开始,你盯着训练,挑五十个人出来。高大,有劲,凶狠。最好见过血,杀过人的。”
“干啥用?”
陈锋道:“我准备组建个重甲步兵。”
“重甲步兵?”
陈锋点了点头。
“全身着甲,用斩马刀,冲阵用。”
孙大柱问:“咱不是有刀盾兵吗?”
陈锋摇了摇头。
“刀盾兵是刀盾兵,重甲是重甲。穿上几十斤的铁甲,拿三十斤的斩马刀,什么也挡不住。”
“先搞五十人试试。行就扩。”
孙大柱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就开始留意,几天就挑出来了。”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
孙大柱走了。
陈锋看了看那些忙碌的士兵,破旧的营房,转身往营区大门口走去,路边有几个兵正背着陈锋在那窃窃私语:“你们知道吗,刚才千总大人来了。”
“哪个千总大人?”
“你傻啊,咱有几个千总?孙千总那是孙副千总!”
“哦?你说咱陈千总?”
“是啊,千总来看咱们营房了,看完很不高兴,说咱住的不好呢?”
“不都这样住的吗?我听说官军住的还不如我们!”
“千总大人为我们着想,说我们住的太差了,明天就要整改的,说咱们一个小旗一间房子,还给我们重新做床,一张床两层,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真的吗?你听谁说的?”
“营区都传开了,都在夸咱千总是活菩萨呢!”
正说的起劲,一个兵士一回头突然愣住了,正看着陈锋站在那笑呵呵的看着这群八卦兵。
另一个兵还在问他“你再说说还有啥消息?你瞅啥呢?”
“千…千…千总大人”,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赶紧低头行礼。
“你们这群八卦兵,不去训练在这瞎嘀咕啥呢”,陈锋笑呵呵的说,“行了行了,来,都坐下。”说着就坐到边上的台阶上。
“属下不敢”。
“坐下,这是军令”
“是!”几个人又都坐下。
“你们都是哪里人?”
“回千总话,小人是……”几个人一一介绍了下。
陈锋说都是为了活命才来的山寨吧
是,让你们当兵了,万一死在战场上了,你们不怕吗?
“回千总,小的们都是烂命一条,跟路上的野狗一样,千总收留了我们,给我们饭吃,给家里人活路,还给我们发饷,把我们当人看,千总大人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要是不努力杀敌,怎对得起千总大人?要不是大人收留,我们早饿死了,哪里还有今天,小的们给千总磕头了。”
陈锋伸出手喊道:“都起来,娘的,想磕头回家给你爹娘磕去,咱这里不兴这个。想报答你们就好好练,练好了多杀敌,等军功多了我给你们升官,多给我带兵!”
“是!”
“行了,赶紧滚蛋!”
几个兵士行了一礼就跑开了。
陈锋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多朴实,给口吃的把命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