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红雾稀的时候,林砚没急着让人出去。他先让马叔在岗楼上拿望远镜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围墙外面至少一百米内没有蚀变者也没有变异犬活动,才让秦师傅和张磊两个人准备。
陷阱的位置选在大门左右两侧,那是昨晚那三只变异犬最常转悠、也是它们撞门之前停顿的地方。秦师傅提前在铁板上焊了六根削得尖尖的钢筋,每根三十公分长,尖端磨得雪亮,铁板底下焊了两根横档可以踩进土里固定。这种陷阱比挖坑快,不用刨土,把铁板往地上一放用土和草盖好就行,踩上去钢筋直接穿脚。
一共做了四块铁板,二十四根尖刺,大门左右各两块,离铁门五米远的位置,正好是变异犬撞门之前助跑的落脚点。
秦师傅腰上系了根粗绳子,从岗楼侧面慢慢放下去。老王和大刘在上面拽着绳子,一点点往下放,马叔拿着望远镜盯着四周,手里攥着对讲机。秦师傅落地之后没敢耽搁,猫着腰跑到大门左边,把两块铁板放好,从旁边抓了些红土和碎草撒在上面,又用脚轻轻踩实。伪装做得很快,从外面看跟普通地面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底下有尖刺。
左边弄完弄右边,总共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秦师傅刚把最后一块铁板盖好,马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着传来:快回来!北边一百米有东西过来了!
秦师傅没回头,猫着腰往岗楼底下跑,上面的人七手八脚把他拽上来。他刚爬进岗楼,北边红雾里就走出来一只蚀变者,晃晃悠悠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一条腿扭曲着拖在地上,走得很慢。它没发现岗楼上的人,顺着围墙根往东边晃过去了,黑血在它腿上拖了一路。
好险。张磊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差一点。秦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泥,笑了笑,我年轻时候在前线摸阵地布雷,比这惊险多了。
白天没再派人下去,林砚让人在岗楼上盯着那几片陷阱位置,确认盖好的土没有被风吹开。红雾里视线不好,但从岗楼居高临下能看到伪装得还不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午白小月来叫林砚,说卫星频道收到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只有几秒钟,杂音很大,但她反复处理之后听清了几个字:……各单位自行……保重……重复……不要集结……
什么时候收到的?
半小时前,就这一段,之后又没信号了。白小月皱着眉,听着像是官方频道,但是信号太弱了,不知道从哪发出来的,可能是残存的军方电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内容呢?
听不清楚其他的,就自行保重不要集结这几个字能听清。白小月说,意思很明确,官方指挥系统已经瘫痪了,让剩下的人各自为战,不许扎堆。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红雾降临头一周官方就彻底失联了,没有救援,没有疏散,没有任何组织性行动,剩下的军警要么自己占个地方当小势力,要么就跟普通人一样死在红雾里。
别往外说。林砚说,知道的人多了容易慌。
我知道。白小月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林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不问了。白小月耸了耸肩,反正你总有你的道理。
她说完转身要走,被林砚拉住了。他从空间里摸出两包方便面和两根火腿肠塞给她:今晚你值班,夜宵。
白小月接过来瞅了瞅,挑了挑眉:红烧牛肉味,我最爱吃的。她撕开包装闻了闻,又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对苏知予也这么好?
她值班我也给。林砚说。
那不一样。白小月抱着方便面,歪着头看他,她给你换药还抱你了,我呢?
林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白小月凑过来,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也啄了一下,跟昨天苏知予那个位置一样,然后退后一步,笑嘻嘻地看着他:公平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他手里剩下的那根火腿肠:这个我也要,两根都是我的。
林砚笑着把火腿肠扔给她,她接住了冲他比了个V字,拐进机房关上门。
傍晚吃了饭,张磊上半夜值班,林砚在地下三层和老周对了一下物资账,又去医疗站让苏知予给胳膊换了次药。苏知予看见他下巴上似乎有个淡淡的口红印(其实没有,白小月没涂口红,只是林砚心理作用),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换完药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林砚说。
活该。苏知予低着头收拾药棉,耳朵尖有点红,嘴角却翘着。
夜里十二点换班,林砚上了岗楼。张磊跟他说前半夜很安静,围墙外面没什么大动静,只有零星几只蚀变者从远处晃过去,没靠近。张磊下去睡觉之后,林砚一个人蹲在岗楼里,盯着红外监控。
红雾里能见度很低,红外画面一片发暗的绿。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凌晨两点多,画面里终于出现了影子。
领头的还是昨晚那只大牛犊子,今天它带来了四只同伴,比昨晚多两只。五只变异犬贴着围墙根慢慢走,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领头的那只在大门外停住了,抬起头往铁门这边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它在犹豫。昨晚撞了半天没撞开,今天它好像比昨天谨慎了一些。它身后四只变异犬分散开,两只在左边,两只在右边,围着铁门转圈。
林砚没动,手里握着对讲机没发话。他等着。
领头那只变异犬往后退了几步,又往前冲了一步,没真撞,像是在试探。它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危险,往后退了五六米,助跑,猛地朝铁门撞上来。
它没撞到门。
它的右前爪踩在大门左边第一块陷阱铁板上,六根尖刺齐齐扎进它脚掌,从脚背穿出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被刺穿的声音,紧接着一声不像是狗叫的凄厉惨嚎响起来,震得岗楼窗户都嗡嗡颤。
领头那只变异犬一头栽在地上,右前爪被钢筋钉在铁板上,疼得它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黑血溅得到处都是。它这一翻滚,左后腿又踩上了第二块铁板,三根钢筋刺穿了它的后腿,把它牢牢钉在了地上。
它动不了了,只能躺在地上疯狂咆哮,声音惨烈得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外四只变异犬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嚎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其中一只慌不择路踩中了右边的陷阱,左前爪被刺穿,也倒在地上哀嚎起来。剩下三只夹着尾巴往后退,退了十几米远,冲着铁门方向狂吠,但不敢再往前。
林砚拿起对讲机:张磊大刘,上来,带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