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断臂挂在铁丝网尖刺上,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下来的,伤口处的黑血已经干了。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发黑。
昨晚那个大东西撕的。马叔低声说,它撞门之前先在外头逮住了一只蚀变者。
张磊脸色有点难看,没说话。一只能把蚀变者手臂撕下来的东西,力气比他们想象的大。
看那个方向。林砚指了指断臂西边三十米外的地面。红雾里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痕,从围墙根延伸到红雾深处,黑血滴了一路,还有几道深深的爪印,爪印比成人手掌还大。那东西撕了蚀变者之后没吃完,拖着剩下的部分走了。
今天不出去。林砚立刻说,老周不用查电了,所有人撤回地下,关闸。
大门呢?不上去看看撞坏没有?张磊问。
中午雾稀了再看,不急。
三个人在岗楼上又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那东西不在附近,才慢慢下来。秦师傅把液压闸关死,又从里面加了一道木杠顶住。食堂里没几个人知道外面的事,林砚让张磊别声张,省得大家慌。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只是张磊几个看见过那道爪印的人,表情有点凝重。
中午十二点多,红雾果然稀了些,能见度一百米左右。林砚带上张磊、马叔、大刘三个人,张磊拿撬棍,马叔拿铁烟袋锅子,大刘拎斧头,林砚自己也拎了一把,四个人轻手轻脚上了岗楼。
大门外面有几道深深的撞痕,铁皮凹进去两块,但液压杠没变形,秦师傅焊的加固条也没裂。地上散落着几撮灰褐色粗毛,还有一些骨头渣子和蚀变者的碎肉。
门还行,修修就能用。马叔蹲下来看了看,那东西撞了几下没撞开,下次说不定还来,得再加一道横杠,最好在门后面堆点沙袋。
沙袋让老王下午弄。林砚说,张磊大刘,你们俩拿钩子把铁丝网上那东西勾下来,我看看。
张磊拿了根长铁钩,从岗楼射击孔伸出去,勾住那截断臂的衣服往回拽。断臂挂得挺牢,勾了两下才勾下来,扑通掉在围墙内侧的地上。几个人从岗楼下来,林砚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是蚀变者的手臂,灰硬的皮肤,黑色的指甲,手腕处断裂的骨头茬露在外面,已经发黑了。他用斧头尖拨了拨,皮肤下面的肌肉硬邦邦的,跟皮革差不多。
林总,你看这个干什么?大刘小声问。
看看它们跟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林砚说。
他没继续看那只手臂,他想找个完整点的蚀变者看看。昨晚那只大动物撕了蚀变者之后,围墙根下应该还留了点残骸。他让马叔盯着外面,自己带着张磊大刘顺着围墙根找。果然,在铁门西边五十米的墙根下,找到了大半个蚀变者的尸体。
是下半身和一只胳膊,上半身被拖走了,断面同样是撕烂的。林砚蹲下来,用斧头把这半截翻了个面。蚀变者的腰侧有个深深的牙印,能看出是大型犬科动物的齿痕,一口咬穿了,黑血流了一地。
林总,你不会是想……张磊看着林砚举起斧头,脸色变了。
我看看它脑子里有没有东西。林砚说。
这半截没有头,他没找到。再往西边走了十几米,在一丛灌木旁边找到了一个蚀变者的脑袋。大概是大动物撕咬的时候挣断了脖子,脑袋滚到了这里,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嗬嗬低吼的表情,眼睛已经浑浊了,黑血从脖子断口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林砚用斧头把脑袋挑到空地上,深吸一口气,一斧头劈下去。
黑血溅了一点在他裤腿上,他没在意,用斧头尖把头骨撬开。骨头比正常人硬一些,两斧头就撬开了。脑组织已经萎缩发黑,在颅腔底部靠近颈椎的位置,嵌着个东西。
林砚用斧头尖把它拨了出来。
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色颗粒,硬邦邦的,表面光滑,在红雾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颗没打磨好的小石子。他用斧头尖戳了戳,硬得很,戳不动。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黑血,放在手心掂了掂,比同体积的石头沉一点,有微微的温热感。
这是什么?张磊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结石?
不像。林砚摇了摇头,把那颗小颗粒用纸包好,揣进兜里,走吧,回去。
他没解释这是什么,也解释不清楚。但他心里有个猜想,这东西和矿洞里的红晶很像,只是小得多,能量也微弱得多,可能是蚀变者被红雾感染之后,在体内凝结出来的东西。矿洞里那些红晶是矿脉自然形成的高浓度能量聚合体,蚀变者体内这颗就是低浓度、自发凝结的雏形。
共鸣区会需要这个。
回到地下四层,林砚一个人进了空间入口,把那颗小颗粒掏出来放在手心。他一靠近共鸣区,那层缓慢旋转的红色能量就动了,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从共鸣区延伸出来,轻轻缠上了那颗小颗粒。
小颗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透明,几秒钟就化作一缕淡红色的能量被吸进了共鸣区。共鸣区的红色能量层微微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缓慢旋转的状态,没什么太大变化,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湖里。
林砚能感觉到,共鸣区确实了这东西,只是量太小了,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从空间出来的时候,江棠正在菜畦旁边浇水,看见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在里面待半天,干嘛呢?
盘点点东西。林砚说。
江棠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继续浇水。六畦菜苗刚种下去半天,在共鸣区能量的浸润下,叶子好像比刚种下去的时候绿了一点,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傍晚红雾又浓起来的时候,老周来找林砚,脸色有点凝重。
林总,柴油有点问题。老周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地下二层点了一下,柴油储量只够发电机烧二十天左右,省着点用能撑一个月,但再多就没了。电池靠光伏充电,这几天见不着太阳发不了电,只能靠柴油补。
一个月够了。林砚说,一个月之后红雾应该会稳定一些,到时候想办法。水呢?
深井水没问题,水质我测了,没被红雾污染,可以喝。
粮食?
省着点吃三年没问题,敞开了吃也够一年多。
那就没事。林砚点了点头,柴油省着点烧,晚上非必要不开灯,就用应急灯,食堂做饭改烧煤,煤还够烧很久。
行,我今晚就改。老周点头走了。
夜里林砚躺在床上,把今天那颗小颗粒的事想了很久。他前世活了三年,没注意过蚀变者脑子里有这种东西,那时候他只顾着逃命,从来没解剖过蚀变者,也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些怪物跟红晶矿之间有什么联系。现在有了空间,有了共鸣区,他才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
蚀变者不是单纯的怪物,它们是移动的能量包。
这个发现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白小月。不是信不过,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他翻了个身,苏知予在旁边睡着了,手搭在他胳膊上,呼吸很轻。林砚闭上眼睛,听着通风口里隐约传来的、远处的嘶吼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