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后,林砚把所有人分成了三组。
秦师傅带老王、大刘、小孙上去修大门,把门轴变形的地方校正,焊一圈加固条,铁丝网上多加几道尖刺。他说,老周带两个人检查地面所有电箱线路,看昨晚红雾有没有腐蚀线路。张磊带三个人去地面仓库,把粮食、药品、柴油这几样最要紧的往下搬,优先运地下二层仓库。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人,声音压低了些:上去之后不许说话,不许发出大声音,对讲机只准用耳机频道。看见蚀变者立刻回撤,不许追不许打,它们白天怕光,一般躲在背阴的地方,但不代表不会冒出来。有情况第一时间撤回地下。
明白。十几个人压低声音应了一声。
马叔留在岗楼上放哨,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林砚自己跟着张磊那组去了地面仓库。地面上红雾比清晨厚了些,能见度大概五十米,天是闷闷的暗红色,没有太阳,光线像是从红布后面透过来的,看久了眼睛发花。
张磊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根撬棍,没拿枪。林砚说过白天能不开枪就不开枪,枪声传得远,会把东西招过来。
地面仓库是办公楼旁边一栋半地下平房,铁门还锁着,昨晚没被撞过。张磊开了锁,几个人鱼贯进去,里面堆着一袋袋大米面粉、一箱箱药品、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柴油桶。
先搬药品和柴油,粮食沉,回头慢慢来。林砚说。
四个人开始往外搬,小孙和大刘扛柴油桶,张磊搬药品箱,林砚自己也扛了两箱抗生素。东西搬到地下入口处,下面有人接应往下传。跑了三四趟,一切顺利,地面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像人叫的嘶吼,远远的,没靠近。
搬到第五趟的时候,马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极低:林总,仓库后面二十米,背阴的墙角底下蹲着一个东西,像是个人,没动,你们小心。
林砚抬手让其他人停下,冲张磊使了个眼色。张磊握紧撬棍,两个人贴着仓库墙根慢慢绕到后面。
仓库北墙根底下果然蹲着个东西,背对着他们,穿着件灰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黏成一团。它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听见脚步声它顿了一下,慢慢扭过头来。
那张脸林砚见过太多次。皮肤灰白发硬像蒙了一层水泥,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和一些碎肉,鼻子已经塌了一半。它看见林砚和张磊,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低吼,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但并不慢。
张磊攥撬棍的手紧了,呼吸粗重起来。
别慌。林砚压低声音,把手里的药箱放到地上,从腰后抽出那把消防斧。这斧头是他特意让秦师傅磨过的,刃口很利,柄用粗砂纸磨过不打滑。
蚀变者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声音方向,然后猛地朝他们扑过来。速度比正常人快一些,但并不夸张,第一卷的蚀变者力速大概是常人两三倍,还没到恐怖的程度。
林砚往旁边侧了一步让过它这一扑,反手一斧头劈下去,正劈在它后脑勺上。斧头砍进去好几寸,黑色的血溅出来一点,那东西往前踉跄了两步,没倒,转过身又要扑。林砚跟上去一脚踹在它膝盖弯,它扑通跪倒,林砚两手握斧柄,第二斧头劈在同一个位置,直接把颈椎劈断了。
蚀变者歪了歪,扑通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张磊站在旁边,撬棍举着,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打头,或者打后颈脊椎。林砚把斧头拔出来,在那具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刃上的黑血,声音很平,第一下没劈死别慌,它反应慢,补一下就行。记住那个手感,砍进去硬的是骨头,再用点力。
张磊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就这么简单?
落单的就这么简单。林砚说,成群的不简单,三个以上就别硬拼,往回跑。
他蹲下来,用斧头尖把那只蚀变者的头拨过来看了一眼。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附近工厂的工装,脸上已经没什么人样了。他没多看,站起身来:搬东西,尽快完事。
那之后几个人搬得更快了,谁都没说话,但脚步明显稳了。刚才那十秒给了所有人一个底,这东西不是杀不死,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只要不慌,一斧头就能弄死。
中午之前所有要紧物资都搬完了,秦师傅那边也把大门修好了,焊了一圈加固条,又加了一道横向铁杠。老周检查完线路,说红雾确实有腐蚀性,裸露在外的几根线皮有点发黏,已经包了三层绝缘胶带,暂时没问题。
所有人撤回地下,关上液压闸,秦师傅从里面把闸门又焊了两个点。林砚让林月多蒸了两锅馒头,又开了两罐午餐肉,给上午干活的人加个餐。
食堂里大家默默吃饭,没人多问地上那摊黑血的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恐惧还在,多了一点东西,叫底气。马叔坐在角落里,吧嗒了一口烟袋,冲林砚点了点头。黑子趴在他脚边,鼻子凑到林砚裤腿上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苏知予给林砚盛了碗汤,在他旁边坐下,没问他身上那点黑色的血迹是什么,只是把一片午餐肉夹到他碗里。
白小月从机房出来,凑到林砚耳边小声说:我试了试对外的无线电,全频段都是杂音,一个能连通的台都没有。手机信号从凌晨三点就彻底断了,卫星电话还能收到几个信号但没人接。
正常。林砚喝了口汤,地面基站应该全毁了,官方自己都顾不过来。
白小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把擦干净的斧头,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下午没人上地面,所有人在地下整理搬下来的物资,归位、登记、入库。江棠拉着林月刘婶在地下四层腾地方,要把育苗盘正式落种。张磊带大刘几个安保在走廊里练棍法,用拖把杆模拟撬棍,练那一下的动作,嘿哈声压低了,但气势很足。
傍晚的时候,红雾又浓起来了。马叔从岗楼下来,把观察孔封好,说外面能见度已经不到二十米,比昨晚还浓。林砚下令今晚还是全员地下,熄地面灯,跟昨晚一样。
夜里地下很安静,通风口传进来的嘶吼声比昨晚还多,远远近近,偶尔有什么东西撞在围墙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撞个两三下就没动静了。没有人慌,昨晚经历过一次,今晚大家心里有数了。
林砚在地下三层走廊里走了一圈,查看了每一层的情况,回到临时床位的时候苏知予已经睡着了,头枕着叠起来的外套,呼吸很轻。白小月在机房里值班,耳机戴着,盯着监控屏幕。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闭上眼睛。今天劈死那只蚀变者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前世杀过比这多得多的东西,斧头劈进骨头的手感他太熟悉了。但看见张磊举着撬棍脸色发白那一刻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第一次杀蚀变者的时候他吐了整整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