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动手比林砚预想的快。
第二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林砚没睡，在办公室里看老周画的水车设计图。对讲机忽然响了，是白小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兴奋。
林总，鱼来了。
林砚放下图纸，拿起对讲机。
几个人？
五个。王浩带头，四个年轻的，都是小混混。两个手里有钢管，一个揣着折叠刀。
张磊呢？
已经带兄弟们过去了。
林砚站起身，拿起外套，告诉张磊，下手轻一点。我要活的，能送派出所的活的。
他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地下四层传来备用发电机轻微的嗡鸣声。走到地面岗亭的时候，张磊已经等在那里了。八个退伍兵分成两组，一组在岗亭，一组在大门两侧围墙后面隐蔽着，都穿便装，手里只有手电筒和绳索。
老板。张磊压低声音，五个，都在一百米外蹲着。
林砚走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不太亮，土路上黑黢黢一片。他视力经过重生强化，能看清五个蹲在树底下的黑影，王浩在中间比划着什么。
这就是前世陪他熬了三年末世、最后为十斤大米和一张浮空城登舱牌往他胸口捅刀的兄弟。
这一世，他没再给王浩那个机会。
让他们进来。林砚说。
张磊愣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嗯。大门别锁，虚掩着。不进门顶多算形迹可疑，进来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张磊眼睛一亮，冲两个退伍兵打了个手势。那两人悄悄溜到大门口，把厚重的铁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看上去就像没锁好的样子。
过了五分钟，五个黑影动了。
王浩第一个猫着腰摸过来，四个小混混跟在后面。他伸手一推，铁门一声开了。他回头冲其他人挥了挥手，看口型是没人，走。
五个人刚踏进院子两步，岗亭大灯突然亮了，刺眼的白光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围墙后面冲出来六个壮汉。第一个上去一脚踹在最前面那小混混的膝盖弯上，第二个一把夺过钢管反手把人按倒，第三个第四个左右包抄，张磊自己直冲王浩，掐住他后脖颈，膝盖一顶后腰，把他整个人按在泥里。
十五秒。
五个人全被按在地上。
林砚从岗亭里走出来，脚步很慢。四个小混混已经被捆好，脸贴着泥，吓得发抖，都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的钢管磨掉了漆，一看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林砚扫了一眼，转头对张磊低声说：这几个一起送派出所，抢劫未遂、持械、团伙作案，能关多久关多久。张磊点头，让人先把四个小混混押到门房蹲着。
只有王浩还在挣扎，脸被按在泥里骂骂咧咧。林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大灯和月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浩抬起头，看见是他，脸瞬间白了。
林……林砚？
这是我的地方。林砚平静地说，我不在这，在哪？
王浩眼珠子乱转，语气一下子从凶狠变成谄笑：林哥！误会！我就是跟几个兄弟路过，想进来讨口水喝。
带着钢管和折叠刀讨水喝？
旁边退伍兵从王浩怀里搜出折叠刀，地扔在地上，又搜出一捆尼龙绳和一卷胶带。
林砚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没说话。
王浩还在挣扎：林砚你听我解释，我……
王浩。林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从小到大，你找我借过多少次钱？高中说你妈生病，我把半年压岁钱给你。大学你交不起学费，我帮你贷款，后来是我还的。工作后你说要创业，我把仅有的三万块积蓄给了你，你拿去赌了。
王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没跟你算过这些账，因为我以前真拿你当兄弟。
王浩整个人开始发抖。他不知道林砚为什么突然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砚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那不是愤怒，是一种结了冰的东西。
林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你放我这一次……
你进去之后，好好反省，好好改造。林砚站起身。
不要！林哥我求你了！王浩拼命挣扎，张磊一把把他的脸按回泥里。
林砚低头看着他。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
他顿了顿。
好好活着。
末世见。
王浩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张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拼命回头喊：林砚！你放了我！我真的错了！喊声越来越远。张磊已经打了电话，派出所十五分钟就能到。四个小混混吓瘫了，被押到门房蹲着。
张磊走回来，低声问：老板，末世见是什么意思？
林砚看了他一眼。
做梦梦见的。梦里他死得挺惨。
张磊张了张嘴，没再问。上次办公室里老板说做过一个梦，说梦里他一直跟着他到最后。他重重点了点头：我去盯着派出所那边，一定让这小子蹲个十年八年。
嗯。证据做扎实，录音、监控、聊天记录、作案工具，一样别漏。之前你让人准备的那套档案也一起交上去，能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
张磊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转身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大棚膜的哗啦声，和远处几声狗叫。林砚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大棚、围墙、太阳能路灯照得清清楚楚。他花了三个月，把一片荒地建成了这副模样。
王浩这条毒蛇清了。他没杀他，没打他，只是合法地把他送进派出所。等王浩再出来，如果他能出来的话，迎接他的将是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
前世的债，今世还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赵启明、浮空城、红雾。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