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搬进基地的第二天，就一头扎进了配电室。
林砚原来给的微电网方案，让他重新画了三遍。
第一遍画完，老周抽着烟，指着图纸说：柴油发电机配置太散，三百千瓦的六台、一百千瓦的十台、五十千瓦的二十台——你这是要养一个发电机军团？三十六台机器，每天维护、保养、加油，光人手就得多请六个。重新来。
第二遍画完，老周还是摇头：储能柜全部集中放四层，万一火灾，磷酸铁锂一烧起来就是连环爆。得分仓。一仓主储，一仓备储，中间隔防火墙。
第三遍。
凌晨两点，老周把最终方案拍在林砚的办公桌上。
看看。
林砚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图纸。
整套微电网被重新设计成了三段式架构：
主电源段（地下四层北区）：六台五百千瓦大型柴油发电机，一套智能并机柜，可独立运行也可并联，负载灵活分配。
储能段（地下四层南区，独立防火舱）：十二个磷酸铁锂储能柜，总储能容量2.4兆瓦时，基地满载可独立运行三天。
光伏段（地面+围墙+大棚顶）：五百瓦单晶硅光伏板，一千两百块，跟踪支架优化，发电效率提升15%。
你原来那套，是堆设备。老周抽了口烟，烟雾缭绕，我改的这套，是真正能跑十年的微电网。同样的钱，效率高出三成，维护成本降一半。
林砚看完，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愧是老周。
前世这位老技术员之所以会被各方势力争抢，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师傅。林砚抬起头，按这个方案做。设备清单您来定，钱不是问题。
老周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地下四层的配电室，我得改改你之前的图纸。配电柜不能那么摆，散热散不出去。明天我亲自下去画图。
全听您的。林砚说。
老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林总。
我那份工资，每月三万——是不是有点低了？老周回过头，眼神里有点试探的意味，我刚才画方案的时候，特意算了一下。我这套方案给你省下的设备费用，加上未来十年的维护差价，差不多是六百万。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老周，看着憨厚，其实精着呢。
是低了。林砚直接承认，从下个月开始，每月十万。年终再加二十万绩效。住房水电基地全包，您儿媳和孙女的吃住，包括小雨以后上学，都算我的。
老周愣了一下。
他刚才那么说，其实就是探探这个老板的底——会不会因为他敢张口要钱就翻脸。
没想到林砚直接给他翻了三倍多，还把家里人都包了。
小林。老周的眼神变得复杂，你这价码……
周师傅。林砚打断他，您这种人，永远值得溢价。三万是别人开的价，十万是您该拿的价。再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老周：您跟我提的第三个条件，等真出事那天电要多匀给老百姓，光凭这一条，您就值这个价。
老周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林砚看到，他的背影，挺得比刚进来的时候更直。
……
老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林砚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口气。
凌晨两点半。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地下四层传来若有若无的施工声——秦师傅那边居然还在加班。
林砚正要起身去地下看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苏知予。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头发有点乱，看样子是刚睡醒。
我刚起来上洗手间，看你这边还亮着灯。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你也太拼了，这么晚还不睡。
林砚看着她，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刚跟老周谈完方案。他说，准备睡了。
先把牛奶喝了。苏知予说，我加了点蜂蜜，助眠。
林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甜，但不腻。
知予。
谢谢你。
苏知予的脸有点红，低下头：谢什么……我就是顺便。
她说完，转身要走。
林砚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知予愣住了。
知予。林砚的声音有点低，明天能再做一次今天那个鸡汤面吗？我吃了一整天，到现在还在想。
苏知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了一声。
林砚松开手。
苏知予像是逃一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砚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心动。
……
第二天一早，老周就下到地下四层，跟秦师傅一起重新设计配电室。
两个老匠人，一个搞建筑，一个搞电气，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老秦，你这柱距不行。
老周，电缆桥架往哪儿走？
这里得留检修通道。
散热口我让人多打两个。
叮叮当当的施工声里，地下四层的配电室小半天就改完了图。
老周看着新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样。
秦师傅在旁边咧嘴一笑：老周你这眼光，确实毒。我之前画的那套，是按一般工厂的标准来的。你这套，是真正能在恶劣环境下扛十年的。
老秦你别夸我。老周摆了摆手，你那储油罐的焊缝，我也下来看过了。一点五倍压力试压，普通工程都做不到这个标准。咱俩，都是干活的命。
两个老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林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老周+秦师傅。
电气+基建。
两位老兵坐镇，基地的硬件底盘，算是彻底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