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林砚又去了趟老工业区仓库。
昨夜张磊送来的货，已经整整齐齐码在防尘布后面。
他进门后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监控死角，确认没人跟来，才反手锁上卷帘门，把里面那盏灯也熄了。
仓库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砚站在货堆前，闭上眼。
他先收了最外侧一箱瓶装水。
纸箱消失的瞬间，地面上留下浅浅一圈灰印。
林砚没有立刻继续，而是进空间确认了一遍。
箱子稳稳落在货架旁，瓶身没有挤压变形。
他这才退出来，开始第二箱。
他没有把所有货都收进去。
仓库是明面，必须留下足够的东西，让它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囤货点。
真正要紧的，才往空间里放。
水、压缩饼干、罐头，这些保质期长、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优先收。
每收一批，他都会在本子上记下数量。
这些只是第一批。
清点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是昨晚联系过的供货商发来的清单。
二十公斤装大米、十公斤装面粉、挂面、粉丝、杂粮包，仓库里还有一批现货。
林砚扫了一眼，没有讨价还价，只回了两个字：全要。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消息：老板，量不小，您确定？
林砚直接把订金转了过去。
三个月后，黄金都未必换得到一碗热粥。现在能用钱买到的粮，他没有省的理由。
收到一半，林砚停了下来。
他取出昨天那块测试用的肉。
又过了一夜。
肉的状态比昨天更好了些，颜色更红润，那股若有若无的酸味，几乎彻底消失。
净化还在继续。
但林砚没有高兴得太早。
这块肉只是边缘发酸，还没有彻底腐坏，更没有沾过红雾污染。
空间能做到哪一步，还得继续试。
至少现在，它能让一批原本快要报废的食物，多出一条活路。
放在和平年代，这没什么。
可在末世，这就是印钞机。
很多人，就是因为一口脏水、一块坏肉，倒在了最难熬的头几个月。
林砚把肉重新收回空间，继续清点。
第一批货不算夸张，却已经够上百人吃上小半年了。
瓶装水堆了半面墙，压缩饼干按口味分成三垛，罐头一箱箱拆检，午餐肉、豆豉鱼、黄桃，全都贴上日期。
哪些先吃，哪些后吃，哪些留到红雾之后再动，他都要心里有数。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待在仓库里。
直到水、粮、药的存量在本子上排成一列，他才停手。
第一批物资，正式入库。
部分在仓库，部分在空间。
林砚合上本子，指腹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水和粮，只是第一步。
往后还有药品、能源、防护、工具，一样都不能少。
尤其是药。
林砚在本子最后单独写下两个字，圈了一圈。
前世他亲眼看着退烧药、消炎药一点点变成比命还贵的东西。
这一世，他要趁现在还能光明正大买药的时候，把这条线也铺开。
而要囤药，绕不开一个地方——医院。
也绕不开一个人。
林砚握着笔，停了几秒，才把那个名字也写了上去。
中午，林砚锁好仓库，赶去医院。
今天是苏知予的白班。
她昨天打电话，让他来做个全身检查。
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砚走进门诊大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红雾降临那晚，这里挤满了发烧、咳嗽、神志不清的人。
哭喊声，争抢声，砸门声，几乎把整栋楼掀翻。
苏知予就是在那场混乱里失去消息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按照苏知予发来的科室找过去。
苏知予穿着护士服，正在分诊台前忙碌。
看到林砚，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啦。”
“嗯。”
“正好这会儿人不多，我帮你排了，跟我来。”
她引着林砚做检查，一项项都安排得很顺。
抽血，心电图，b超。
跟着她在各个科室之间走的时候，林砚没闲着。
挂号大厅，药房窗口，急诊通道，住院部的方向，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哪里有侧门，哪条走廊最近，药库大概在哪一层。
这些在平时没人会留意。
可前世红雾降临后，医院是最早被抢空、也最早失控的地方。
药品、器械、消毒水，每一样都成了能换命的硬通货。
谁先摸清医院的结构，谁就比别人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现在他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把这里看个清楚，是难得的机会。
排队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苏知予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最近事多。”
“我真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二十多岁觉得自己扛得住，熬着熬着，检查单一出来，全傻眼。”
林砚看着她。
这样的话，她以前也说过。
那时候他只当是医护人员的客套，现在才听出里面的认真。
“我会的。”他难得放软了语气。
检查做完，结果没什么大问题，苏知予明显松了口气。
林砚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眼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忽然问。
“你们医院员工体检，最近排了吗？”
苏知予被问得一怔，笑了笑。
“忙起来谁还记得这个。”
林砚没有笑。
“那就记一下。抽空去做，别拖。”
他只是不想再看见她穿着这身护士服，走进一个回不来的夜班。
苏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
“你怎么也开始管我了。”
林砚没解释，收好报告。
正要道谢，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浩。
王浩手里捏着半包烟，脸上堆着笑，正凑着一个护工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护工起初不太想搭理他，可他凑过去又递烟又说了几句，对方的态度很快松了。
下一秒，那护工抬手，朝苏知予所在的分诊台指了一下。
林砚捏着报告袋的手指紧了一下，纸页边角被他压出一道浅痕。
王浩果然不死心。
这一回，竟然摸到了苏知予身边。
他不动声色地把报告塞进包里，声音仍旧平稳。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跟我还客气。”苏知予摆摆手。
林砚笑了笑，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王浩还没发现他。
林砚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
距离那个背影还有几米时，他淡淡开口。
“在打听谁呢？”
王浩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