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楼下早餐摊已经冒起油烟。
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张从快递盒上撕下来的纸。
纸边还带着毛茬，看着寒酸。
可上面那串数字，三天后会换来几百万。
也是他撬动末日前准备的第一块砖。
林砚把纸折好，塞进手机壳背面。
黑色外套，鸭舌帽，普通口罩。
镜子里的他，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这就够了。
他需要钱，但不需要任何人的注意。
上午八点多，林砚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很热闹。
有人抱怨房租涨了，有人说最近天气怪，明明才四月，晚上却闷得像七八月。
还有人刷着手机，说网上又有人拍到红色流星。
林砚脚步微微一顿。
红色流星。
红雾降临前，这类异常新闻会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当笑话。
直到七月十五号凌晨，红雾从地底涌出，他们才知道，那些所谓谣言，其实都是末日前的提醒。
林砚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转了两趟公交，去了城西老商业街。
这里人杂，店多，监控也旧。
一家不起眼的彩券小店夹在烟酒店和修手机的小铺中间，门口挂着褪色灯箱。
林砚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
店里只有一个中年老板，正低头刷短视频。
两个大爷坐在门口下象棋。
普通到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压了压帽檐，走了进去。
老板抬了下眼皮。
“随机出号还是自己填？”
“自己填。”
林砚拿起柜台上的旧笔，在纸单上慢慢填了几下。
他没有急着写完，先划掉两处，又像临时起意似的补上最后几个数字。
老板笑道：“小伙子，别太较真，这玩意儿就图一乐。”
“嗯，第一次自己填。”
片刻后，老板把薄薄一张彩券递出来。
“小伙子，祝你走运。”
“借您吉言。”
林砚扫了一眼，确认号码无误，便收进钱包夹层。
就在他准备转身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么巧？”
林砚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浩。
他转过身。
王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半袋包子，嘴里叼着牙签，看到林砚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也来买这个？”
“路过，买一张玩玩。”
“路过？”王浩往外看了一眼，“你家离这儿可不近啊。”
“来城西办点事。”
林砚语气平静。
王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还真信这个啊？昨天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你今天真来了。”
林砚没解释。
解释越多，越容易露馅。
他拿起柜台上的零钱，淡淡道：“两块钱，图个乐。”
王浩啧了一声。
“你这人啊，嘴上说不信，心里比谁都想翻身。”
他说着，走到柜台前，随手拍了点零钱。
“老板，也给我来几张。”
老板笑呵呵地出了几张票。
王浩拿着票在林砚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这种事就得随缘。你写半天有什么用？真能让你算出来，大家都发财了。”
王浩嘴上笑，手却把那几张票捏得很紧。
林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熟悉。
王浩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肯明说。
可别人真伸手去拿，他又第一个跳出来说风凉话。
林砚点点头。
“你说得对。”
王浩反而愣了一下。
林砚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王浩跟了出来。
“哎，等等。”
林砚停下脚步。
“还有事？”
王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昨天不是说手头紧吗？今天怎么还跑这么远买这个？林砚，你不会真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要是真有事瞒着你，还会让你在这儿碰见？”
王浩被噎了一下。
林砚又道：“昨天你问我彩票，我今天想起来就买一张。两块钱的事，你也要查账？”
王浩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嗯，我知道。”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
“你不是还要准备面试吗？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王浩没再跟上来。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中午。
林砚反锁好门，把那张票从钱包夹层里取出来，重新确认一遍。
号码没错。
期号没错。
他把票装进防水袋，放进空间最角落的位置。
意念一动，薄薄的纸片消失在掌心。
直到这一刻，林砚心里那根弦才稍稍松了些。
接下来，是清单。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文件名很简单。
末日前准备。
第一项，水。
瓶装水、桶装水、净水器、滤芯、净水片、储水罐。
红雾降临后，自来水系统撑了不到十天。
管道污染，水厂停摆，河水里漂着死鱼和异化植物的根须。
有人渴急了，喝一口沟里的水，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撑不过三天。
第二项，粮食。
大米，面粉，挂面，压缩饼干，罐头，速食粥，脱水蔬菜，高热量巧克力。
刚乱起来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抢肉。
可停电三天后，冰柜里的肉开始发臭。
反倒是一包压缩饼干、一罐午餐肉，能在黑市上换半瓶干净水。
第三项，药品。
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止泻药，绷带，碘伏，酒精，急救箱。
药品在末世后期比黄金还贵。
再往下，是能源、防护工具、生活用品，还有烟、酒、糖、盐。
清单越写越长。
几百万看起来很多，可真要囤货，连一个像样的安全屋都未必建得起来。
钱还要继续赚。
空间也要继续扩大。
人，也要提前找。
张磊，苏知予，白小月……
一个个名字从林砚脑海里闪过。
有些人帮过他。
有些人死得太早。
这一世，他得把他们提前拉回来。
下午六点，手机忽然震动。
王浩发来消息：
兄弟，你今天买的那张票，号码多少？发我看看呗，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砚没回。
第二条消息很快弹出来。
别小气啊，不就一张破彩票吗？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中吧？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
4月18号晚上。
林砚坐在电脑前，页面停在那期好运券的结果页面。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距离红雾降临，只剩八十八天。
晚上九点整。
结果刷新。
第一个号码，对上。
第二个，也对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个亮起，和他记忆里的那串号码严丝合缝。
直到最后一个特殊号跳出来，林砚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八百多万。
整个南城，只有这一张票对上。
第一桶金，到手了。
同一时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王浩又发来一句：
今晚开奖了吧？
林砚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唇角慢慢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