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出租屋泛黄的天花板,而是雕花木梁,锦缎床帐。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檀香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紧接着,庞杂的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疼得他青筋暴起,蜷缩在床榻上。
大乾王朝。黑山郡。世袭侯爵。
片刻后,赵策彻底清醒,接受了穿越的事实。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赵策,是刚死了老爹的黑山侯。封地黑山郡,名字听着威风,实则是大乾有名的流放之地——三面环山,土地贫瘠,连种口糊口的粮食都难。
更要命的是,前任是个懦弱性子。府库被贪墨一空,外面流民遍地。三天前,郡兵千户刘威带着最后两百能战之兵,以追剿流寇为名出城,至今未归。
偌大侯府,只剩下十几个老弱残兵和一群各怀鬼胎的家仆。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侯爷,您可算醒了!”老仆福伯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焦急,“京城来的张公公已到前厅,正大发雷霆。马家、牛家、朱家三位家主也来了,正陪着张公公说话——来者不善啊!”
赵策眼神一冷。
这三家是黑山郡本地的豪强大族,把持着为数不多的良田和山货贸易。朝廷特使上门勒索,他们不请自来——不是来壮声势的,是来分食黑山郡这块将死之肉的。
“更衣。”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侯爵袍服,大步走向前厅。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这群牛鬼蛇神能翻出什么浪花。
还没进门,里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不是咱家不给几位面子,实在是这赵家小子太不像话!”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道,“朝廷体恤他,让他上缴铁器,他倒好,日上三竿还不见人!”
“张公公息怒。”马家家主马元谄媚接话,“赵侯爷毕竟年轻。不过这上缴铁器,是不是再斟酌斟酌?那几座铁矿,可关系到我们几家上千号人的生计。”
“是啊公公。”牛家家主牛犇阴恻恻道,“依我看,侯爷也拿不出像样的铁器。不如回复朝廷,就说黑山郡贫瘠无力供奉。郡内事务,由我等代为协理,每年向朝廷纳贡,岂不两全其美?”
赵策在门外听得分明。
协理?这是借朝廷的刀,逼他交权。
他迈步而入。前厅内,面白无须的胖宦官居中而坐,三个穿绸缎的中年人陪笑在侧。见赵策进来,三人非但不起身,反而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毫不掩饰轻蔑与贪婪。
“张公公。”赵策语气平淡。
张公公三角眼一翻:“哟,赵侯爷总算舍得起来了?圣旨在此,跪接吧!”
他展开明黄圣旨。内容无非是确认继承爵位,末尾却话锋一转——即刻上缴郡内所有精铁、皮甲、战马,不得有误。
上缴所有铁器?黑山郡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几座铁矿,没了铁,等于拔了牙的老虎,任人宰割。这哪里是圣旨,分明是逼他去死。
张公公念完,又伸出五根肥短手指:“另外,辛苦费五千两。少一个子儿,这章程怎么执行,可就不好说了。”
赤裸裸的勒索。
厅内一片死寂。马元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喜色——把赵策逼到绝路,才好乖乖交出权力。
“赵侯爷,”马元装作为难,“朝廷旨意不可违,可咱们实在拿不出东西。不如按牛兄说的,您上个请罪折子,就说才德不足,请求将郡务交由我等协理。朝廷那边我等自会打点,保您后半生衣食无忧。”
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是让赵策自己上表承认无能,拱手让出权柄。
赵策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马元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牛犇也不安地挪动身体。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往日懦弱的年轻侯爷,今天有些不对劲。
沉默良久,赵策缓缓抬起头。
他没看那三个豪强,而是用极平静的目光看着张公公。
“张公公,一路远来,可曾看到城外的景象?”
“什么景象?”张公公一愣,“不就是些饿得半死的流民?一群臭要饭的,碍了咱家的眼!”
“是啊,流民。”赵策点点头,“他们背井离乡,只想求一条活路。我身为此地之主,本该庇护他们,却让你们这群蛆虫,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厅。
张公公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赵策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乱世之中,仁慈是留给赢家的装饰品。现在,老子只想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他箭步上前,闪电般抽出禁军护卫腰间佩刀。
寒光一闪。噗嗤。
张公公头颅冲天飞起,无头尸身血喷如柱。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尖叫四起。两个禁军护卫怒吼拔刀扑来。赵策不退反进,侧身躲开劈砍,长刀捅入对方小腹狠狠一绞。另一人刀已临头,他抽刀不及,偏头躲避。
铛。一支羽箭精准射中刀身,将其带偏。又是两箭,护卫咽喉中箭,倒地身亡。
赵策回头。厅外站着十名玄甲武士,手持长刀硬弓,为首之人目光锐利如鹰。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内敛寒光,散发铁血杀意。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叮——乱世领主系统激活。发放新手礼包:千斤土豆种、初级炼铁炉图纸、玄甲十人卫。扫描领地:城西富铁矿脉,城东可改良农田。”
赵策抹了一把脸上温热鲜血,捡起染血圣旨,丢进血泊。
然后,他提着滴血长刀,转身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马元三人。
“现在,”他声音沙哑,一步步走去,“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