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遥闻声，身形一顿。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微动作，眼神倏地黯了一下，但很快他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地扭过头来，“姐姐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毕竟都...那么久了...”
久到山河易更，王朝兴替。
他思绪转到三千年前的战场上。
那合体期大妖的巨口笼罩而下，照出一道死亡的阴影。
就在这时，在他濒死之际，一袭玄黑衣袍的女子，将他从一只合体期的大妖口中救下。
玄黑的披风拂过他的脸颊，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抹英姿飒爽的背影，和一道清冷如清泉击石的声音。
“你这小妖真不怕死！”
“......”
……得救了。
他甚至没看清她的面容，只记住了那抹玄黑的披风，和那腰间明晃晃的魔域左护法令牌。
原来是魔域大名鼎鼎的左护法...
从那之后，他拼命修炼，竭力攫取权力与力量，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蹚出来，迫切地期盼再见面时，能得到她的夸奖。
他很想告诉对方，曾经命悬一线的小兔妖，已经可以稍微独当一面了。
可她却像一滴水蒸发入沧海，再无踪迹，尽管岁月漫长，但这份执念却未曾消减，反而愈发沉郁...
灰发少年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说出这句排练了千次的话语：“当年大战时，你无意中救下的一只兔妖，是我。”
唐遥静默片刻，硬着头皮道：“有些...印象。”
少年闻言，红瞳瞬间被点亮，他牵着唐遥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生怕她再次消失，但下一秒又觉得太过唐突，猛地一松，耳尖泛起薄红。
“真的吗？”
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尾音微微上扬，“我还以为……以为你早忘了。”
唐遥帽兜下的唇瓣翘起，露出一抹温和的弧度，缓声道：“怎么会呢。”
她决定对这小子好一点，看能不能套出什么东西或者信息。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少年露出了纯粹的笑容，他立刻引着唐遥穿过空旷的前殿，走向侧方一条铺着暗红色织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好几幅画像，主角正是眼前的少年，但却是些他眉间杀气凛然的画像，与如今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叫...子朔。”少年边走边侧头看她，语速轻快，“姐姐喊我阿朔就好。”
唐遥心中念了下这个名字。
子朔？
看来羊角老者口中曾经的二君之一。
如今的新任妖皇...
便是眼前这位少年。
能在弱肉强食的妖界登顶至尊之位，绝非他表现出的这般人畜无害。
子朔带着她来到一处明亮轩敞的宫殿，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他推开殿门，四周侍立的妖仆便齐齐躬身，恭敬之声此起彼伏：
“妖皇大人！”
子朔只略略颔首，便殷勤地拉着唐遥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唐遥试探问道：“你如今是...妖皇？”
子朔眯着红眸，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他稍扬起下巴，一副求夸奖地模样。
唐遥继续道：“你是兔妖？我印象里兔妖一族应当...”
“大胆...！”离他们最近的一位侍女刚开口呵斥。
紧接着便被少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制止，那眼神并无多少怒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侍女噤若寒蝉，垂首退后。
子朔很自然地接过唐遥的话，笑意加深，仿佛只是谈论天气：“应当...生性柔弱，不擅征战？”
他歪了歪头，神情坦然，“我实力确实不如绥君他们那般霸道强悍，但姐姐可曾听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红瞳中掠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深沉与锐利，缓缓吐出后半句：
“以智，御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