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灯下,两人并肩伏案。
顾时安负责核对内容完善课题细节,诺兰负责外文精修格式规整、资料归档,分工默契,相得益彰。
雨声簌簌,屋内安静得只剩下键盘轻响与彼此平稳的呼吸。
诺兰时不时抬手,轻轻拂开顾时安额前垂落的碎发,或是在他久坐疲惫时,无声递上一杯温水,所有温柔都藏在细碎无声的陪伴里。
凌晨时分,所有材料终于全部核对完毕、规整归档,完美贴合霍特教授的全部申报要求。
顾时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眼底浮出一丝浅浅的疲惫。
诺兰见状,立刻关掉页面,伸手轻轻捏了捏他酸胀的后颈,语气温柔宠溺
“搞定了,休息。”
材料最后一次点击“确认提交”的瞬间,屏幕跳出来绿色的提交成功提示。
顾时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轻轻一靠,后颈酸得发僵,眼皮也有点沉。
从同学会到回家、再到对着电脑熬到将近凌晨,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松下来。
诺兰的手掌还停留在他后颈,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肩颈两侧紧绷的肌肉。
“好了?”他低声问,气息落在顾时安耳后。
“嗯。”顾时安声音有点哑,“发给霍特教授的抄送邮件也一并发送了,附件全部附上,应该没漏什么。”
诺兰低头扫了一眼邮箱页面,确认发送状态正常,才顺手把笔记本合上,避免屏幕亮光刺他眼睛。
“他给你的资料很全,你自己准备的实验记录也扎实,加上霍特教授本来就看好你,初审不会太难。”
他说话向来有底气,却不是居高临下的笃定,是发自内心相信顾时安本身的能力。
顾时安微微偏头,撞进他眼底。
暖黄台灯把诺兰眼窝的阴影衬得很深,洛克菲勒家族与生俱来的锋利感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居家状态里少见的柔软。
“你好像比我还确定。”顾时安轻声说。
“因为我见过你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样子。”
诺兰拇指轻轻蹭过他颈侧的皮肤
顾时安心头轻轻一震,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诺兰顺势把人半揽进怀里,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只是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继续缓慢地替他揉着后腰。
还记得白天在书房他久坐发疼,也记得前一晚的疲惫。
“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想动。”顾时安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就这样歇两分钟。”
诺兰便不再催,任由他靠着,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安静地陪着。
窗外雨早就停了,只剩下夜里潮湿的风掠过落地窗,远处城市零星的车灯缓缓流动,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安静没持续多久,顾时安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新邮件,是霍特教授的自动回执之后,紧跟着一条私人邮箱回信,很短:
收到了,时安。材料看起来很完整,先好好休息,结果下周初通知。不必过度焦虑。
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抚,却足够让人安心
雨后的清晨干净通透,空气里裹挟着湿润的草木香,城市褪去了雨夜的喧嚣。
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的浅金晨光,轻轻落在床沿,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顾时安睡得很沉。
许是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又或是身侧人怀抱太过安稳,他眉眼舒展,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柔软。
他整个人大半依偎在诺兰怀里,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诺兰的锁骨处,手臂轻轻环着对方的腰,姿态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信赖。
诺兰醒得很早。
多年在海外紧绷生存被家族事务与暗流裹挟的日子,让他早已没有酣睡的习惯。
哪怕在最安心的环境里,意识也始终留着一丝清明。
他维持着揽住顾时安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极轻地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缓慢摩挲。
眼底没有睡意,只剩沉沉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愿显露的沉敛思虑。
昨夜短暂的安宁太过珍贵,让他下意识想拖延住所有纷扰,守住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可有些暗流,从来不会因人的意愿而停下。
床头柜静音摆放的私人卫星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铃声,没有震动,只有一道极其隐晦的绿光频闪。
这是他专属海外内线的紧急讯号,是只用于洛克菲勒家族核心隐秘事务、从不对外公开的联络方式。
寻常工作讯息、商业往来,绝不会用此通道。
唯有涉及菲利普,以及文森特假死遗留的隐秘线索时,才会触发这般提醒。
诺兰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亮起的屏幕,眼底转瞬褪去所有居家温柔,掠过一层极淡、极冷的锋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小心翼翼、极致轻柔地松开环着顾时安的手臂,动作轻到没有掀起一丝风,没有惊扰怀中半分安稳。
缓缓侧身下床,他赤足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转身走向露台。
落地玻璃门被他轻轻拉合,隔绝了室内的暖意与晨光,也隔绝了熟睡的顾时安。
露台晨风微凉,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吹散了周身最后的温存。
诺兰抬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串加密文字,经过瞬时解密,清晰的内容映入眼底。
【欧洲边境线排查出现异常,当年伪造死亡的备案记录被悄然调取,有人在暗中复盘温斯特家族当年的收尾痕迹。
菲利普近期游离在边境,行踪不定,疑似在寻找文森特遗留的后手线索。】
短短几行字,字字隐晦,却暗藏汹涌。
沉寂许久的旧事,终究还是被动摇了。
当年文森特以一场完美的意外假死脱身,抹去所有身份痕迹,隐匿世间,彻底脱离温斯特家族与各方纷争。
本以为这场落幕会永远尘封,无人再触碰。
可菲利普的异动,彻底打破了数年的平静。
那人偏执成性,心思阴鸷,对文森特的执念近乎疯魔,蛰伏多年。
竟还在暗中执着寻找蛛丝马迹,试图挖出他的下落,揪回那场早已结束的棋局。
一旦线索被彻底扒出,不止文森特的安稳生活会彻底破碎,连带当年参与收尾的家族所有隐藏的布局,都会暴露在风口浪尖。
更重要的是
这场风波一旦掀起,极有可能牵连到毫无防备的顾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