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车库的通道走回地面,扑面而来满园草木清幽的气息。
车库区域和主楼宅院隔着一大片水景、香樟林与草坪,步行绕路要走将近七八分钟。
顾家在院内备了一台米白色的电动摆渡车,车身简约,没有花哨标识,专门用来在偌大的私宅园区里短途代步。
管家王叔已经站在车旁边了,顾时安乖巧的打招呼,并向王叔介绍了诺兰·洛克菲勒。
几个人简单寒暄随后上了车。
连片的香樟沿着幽静的道路一路铺开,行道树浓密的树冠交叠在一起,滤掉了外头城市的喧嚣。
大片独立宅院藏在林木之间,围墙不高,却私密性极好,这里是上海老牌的顶级别墅区,顾家的宅子便坐落其中。
整栋独栋别墅是偏雅致的现代中式风格,白墙配着深木色檐廊,庭院里种着香桂与罗汉松,看着低调内敛,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掂量出这份资产的分量。
顾家是实打实的国内高净值世家,家底深厚,只是一家人行事素来低调。
尤其顾时安进入医院工作之后,更是刻意收敛所有和家世相关的痕迹,日常通勤地铁,衣着简约,身边绝大多数同事,都不知道这位清冷的年轻医生出身这样的门第。
诺兰·洛克菲勒坐在车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的院落,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惊叹。
洛克菲勒一脉传承百年的美式老钱,财富横跨大洋,产业遍布能源、地产、基金、医疗机构,账面的数字早已没有普通人概念里“多少钱”的意义。
顾家固然家底殷实,可放在诺兰的视角里,也只是一份体面的家族资产。
他不是轻视,只是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财富唾手可得的世界,金钱于他而言从来不是需要炫耀、需要费力争取的东西。
车子在顾家宅院的大门前停下。
按照二人先前说好的,今天诺兰的身份只是顾时安相交多年、专程顺路陪着回来散心的挚友。
拎着伴手礼进门,顾时安的父母待人温和周到,热情地招呼诺兰落座、喝茶、用餐。
长辈客气周到,礼数周全,一边闲谈,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诺兰·洛克菲勒谈吐优雅,礼仪无可挑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嘴上句句都是朋友之间的闲谈。
可很多下意识的小动作,骗不了人。
顾时安起身去厨房帮母亲端果盘,手指不经意蹭到门框,微微蹙了下眉,后腰旧伤的酸胀感又泛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间,诺兰下意识就要起身伸手去扶,走到一半才猛地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硬生生把动作收住,只改成了一句音量很轻的问话
“还好吗?”
声音里那份藏不住的紧张和在意,落在顾母眼里。
晚饭之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闲聊。
顾时安随意地靠在沙发靠垫上,肩膀无意识偏向诺兰那一侧。
诺兰手里端着茶杯,明明在听顾父说话,一只脚却悄悄往前挪了小半步,悄无声息挡在了顾时安的沙发侧边,一个非常细微、本能的保护姿态。
他自己浑然不觉。
这份克制不住的占有和偏爱,根本没办法被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完全掩盖。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微妙的预感,只是面上不动声色,什么都没有点破。
夜色渐深,客房早就收拾妥当。
趁着长辈转身去厨房准备夜宵的空档,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诺兰侧过头,视线落在顾时安的腰上,压低嗓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腰又难受了?”
顾时安轻轻点头。
诺兰的指尖隔着沙发,飞快、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腰侧淤青的位置,转瞬收回,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眼底翻涌着克制的心疼:“等回房,我帮你上药。”
顾时安耳尖微微一热,飞快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漫过上海西郊别墅的院墙,庭院里桂树的暗香顺着半开的窗缝飘进屋内。
白日里应付完长辈,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顾家给诺兰·洛克菲勒安排的客房宽敞奢华,自带独立卫浴,家具皆是名贵实木,被褥柔软,可诺兰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也无。
客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整栋宅子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庭院虫鸣。
他刻意放轻脚步,鞋底踩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按照事先说好的,他只是“挚友”,本该安分待在自己的客房,可心底那点克制不住的惦念,终究压过了分寸。
他走到顾时安的房门外,指尖轻轻碰了碰房门把手,房门没有反锁,是顾时安特意留的缝隙。
洛克菲勒无声推门而入。
房间的主灯没有开,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壁灯,朦胧柔和的光晕铺满整个卧室。
顾时安已经躺到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袍,侧身蜷缩着,后腰那处淤青还隐隐作痛,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算安稳。
诺兰放轻步子走到床边,深蓝眼眸在昏暗光线里凝望着他。
房间的陈设和他公寓的书房截然不同。
书房里满满当当全是厚重的医学专着、期刊、病例卷宗,克制又理性。
可这间卧室,还保留着少年时代留下的痕迹。
靠墙立着一整面落地玻璃展示柜,柜门透亮,内里分门别类陈列得满满当当。
不是名贵摆件,也不是奢侈品。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竞赛奖牌、奖杯、荣誉证书,层层叠叠摆满了格子。
数理竞赛、生物竞赛、演讲比赛,各式各样的奖状塑封整齐,金属奖牌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那是年少张扬的顾时安,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证明。
年少的他,不甘平庸,样样都要争上游,少年心气滚烫热烈,把所有的耀眼都明晃晃摆在人前。
后来步入医学院,走上临床岗位,他把这份外放的锋芒全部收敛。
不再四处展露荣光,褪去少年时的张扬,学会低调隐忍,把所有的骄傲藏进骨子里。
诺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柜沉甸甸的荣誉,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感慨。
他能想象当年的少年,捧着这些奖杯,意气风发,眉眼鲜活。
如今却甘愿收敛所有光芒,坐地铁上下班,在医院承受委屈,默默扛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