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想了想,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想昨晚。”
洛克菲勒抬起头,撑着床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斜斜地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镀成浅金色。
他眯着眼睛,像是被光线刺了一下,但还是看着顾时安。
“想章薇?”他的语气陡然增添了几分醋意
“在想你。”顾时安也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我得替你想’,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种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洛克菲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那种想做就做的人。”
“我的确是”洛克菲勒承认得很坦然
“但对你不同。你是我第一个想要替着想的人。
因为如果我做事只顾自己痛快,你可能会被连累。你不该被连累。”
顾时安伸手,手指沿着洛克菲勒的眉骨滑到颧骨,又落到唇边,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他的下唇:“那你呢?你被我连累过吗?”
洛克菲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触到柔软处的、带着些许意外的暖意
“你连累我?你能怎么连累我?你是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如果这叫连累,那我也认了。”
顾时安的手指从他的唇边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顺着锁骨滑到胸口,停在那里感受着掌下那颗心脏的跳动。
“洛克,”他的声音很轻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你只说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了。
但那是一见钟情。
喜欢是相处之后才有的东西。
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你喜欢我什么?”
洛克菲勒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安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空话,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顾时安的额角。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被你的样子吸引。”
他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速很慢,像是在一点点回想过往的片段。
“可后来我才明白,打动我的从来不是皮囊。我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人,可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人。”
他抬手,指腹温柔抚过顾时安的脸颊。
“你明明身处喧嚣,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就算面对那些疯狂、越界的纠缠,你也不会变得暴戾,不会把自己的难堪转嫁到别人身上。
哪怕被逼到绝境,依旧保有体面和善良。”
“你是外科医生,见过世间太多的苦难与阴暗,却依旧愿意温柔对待旁人。
这份清醒,这份骨子里的自持,很难得。”
诺兰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拢在怀里,胸膛贴着顾时安的后背,呼吸交缠。
“我拥有很多东西,财富、地位,这些唾手可得。
可我很少能遇到一个人,不需要我的身份,不需要我的物质,只是单纯的,做他自己。
你不会因为我的家世就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处境窘迫就放低自己。
你有你的原则,有你的坚持。”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带着一点独属于他的偏执。
“很多人喜欢我,是喜欢洛克菲勒这个名头。但我喜欢你,是喜欢顾时安这个人。”
“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时刻维持家族那副完美的外壳。
我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不用算计,不用权衡。”
他低头,在顾时安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他说了很多很多
忽然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时安的脸上
“你睡觉的时候不会说梦话,但你偶尔会叫我的名字,很轻,像说梦话一样。
上次在纽约,你睡着的时候叫了一声洛克。那是你第一次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叫我。”
顾时安的眼眶有一点发酸。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花了几个月记住他所有微小习惯的人。
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的真诚。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顾时安说。
“那你还一辈子,好不好?”洛克菲勒接得很快。
海上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盐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
窗帘被吹动了一下,光线涌进来更多,把整张床照得明亮而温暖。
顾时安撑起身体,低头看着他,吻落在他的眉心,然后鼻尖,然后嘴唇。
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
那天早上他们在床上赖了很久,一直到酒店送早餐的服务生按了门铃,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顾时安穿衣服的时候,洛克菲勒靠坐在床头看他,目光从领口到袖口,每一道动作都跟着落一遍。
“你穿白衬衫的样子,我能看一辈子。”洛克菲勒说。
顾时安系好袖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早上怎么了?话这么多。”
“难得跟你一起醒过来。不多说几句的话,怕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顾时安看着他,没接话,他走过去,弯腰在洛克菲勒的发旋上亲了一下。
……
接近中午的时候,顾时安和宋浩呈在酒店的沙滩上晒太阳。
宋浩呈戴着墨镜,躺在一张白色的沙滩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椰子和一本翻到第三页就再也没动过的杂志。
顾时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机回了几条工作邮件,然后放下手机,偏头看了看宋浩呈。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还行。酒店床挺软的。”宋浩呈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出来
“你呢?听说昨晚你们那边有点动静?”
顾时安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跟我说的。说是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的,被从顶楼请下来了
”宋浩呈摘掉墨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时安,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时安把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宋浩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整个人从躺椅上坐起来:“她跟踪你到酒店?还跟你上了电梯?”
“嗯。”
“那洛克怎么处理的?”
“很生气,但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宋浩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洛克那人是真的沉得住气。要是陆霖宇……”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顾时安看着他:“陆霖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