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闷闷地说
“你来干什么?”
“来听你吐槽外星人。”
“陆霖宇,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霖宇把玉米放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表情认真了起来
“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那份工作让你不开心,你可以换一份。
如果那个姓王的让你不痛快,我可以让他不痛快。
如果你只是想喝酒,我陪你喝。”
宋浩呈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委屈。
“你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那我看着你喝。”
宋浩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第四瓶啤酒,倒了一杯,推到陆霖宇面前。
“喝!反正你叫代驾。”
陆霖宇看着那杯酒,又看着宋浩呈红彤彤的眼眶,没推辞。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宋浩呈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想这个人穿着皮夹克坐在烧烤摊上喝酒的样子,好像也不算太违和。
反而有点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继续啃鸡翅。
陆霖宇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但他伸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半边烤玉米掰了一块,放到了宋浩呈的碟子里。
宋浩呈看了一眼那块玉米,没推回去。
夜空里没有外星人,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被城市的灯光衬得黯淡微弱
烧烤摊的炭火还在烧,孜然的香气还在弥漫
隔壁桌有人在唱歌跑调的《海阔天空》,对面这个穿着皮夹克的人还在看着他笑。
可能是要观摩的手术前几天都做完了,伴随着一场大雨,这几天的学术交流格外的轻松
顾时安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点水。
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看到南门那棵行道树下,洛克菲勒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那里。
落在伞面上的雨滴滴答答的,他的大衣肩头也沾着雨水,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顾时安快步走过去,走进伞下。
洛克菲勒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手臂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说项目上还有收尾工作?”顾时安问。
“今天医院那边提前结束了,想着你差不多也快出来了,就直接过来了。”
洛克菲勒顿了顿,偏头看了顾时安一眼,表情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
“明天晚上,我哥想见你。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推掉。”
顾时安看着远处被雨覆盖的街景。
菲利普
洛克菲勒的哥哥
那个在家族里跟父亲貌合神离、但私底下站在弟弟这边的兄长。
洛克菲勒提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但顾时安听得出,那里面有某种比表面更复杂的东西。
“去”顾时安说
“你哥想见我,那肯定去啊。”
洛克菲勒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走在雨地上,脚下的雨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时安,我哥这个人看起来很难相处,但他比父亲好说话。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怕他说什么?”
“怕他太直接”洛克菲勒侧过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和路灯
“你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要是说话不好听,我怕你转头就走了。”
顾时安在伞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
雨还在下,细小的雨水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
“洛克,我走不走,不取决于别人说什么。只取决于你值不值得。”
他伸手掸掉洛克菲勒肩头的雨丝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够确定吗?”
洛克菲勒看着他,看着他黑色的发丝上落着几点白,看着他因为冷而微微泛红的鼻尖。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纽约的雨里说“值不值得”的时候,比在手术台上还让人动心。
“确定”他把伞更紧地偏向顾时安那一侧
“非常确定。”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公寓的客厅里,洛克菲勒在沙发上处理邮件,顾时安靠在沙发另一头翻看白天从研究所带回来的文献。
雨还在窗外下着,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寂静的深黑色。
厨房里保姆炖着一锅排骨汤,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顾时安忽然放下书,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这里的雨比上海的大很多。”
“纽约每年秋冬交替都有几场大雪雨”洛克菲勒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来。”
顾时安转过头看着他。
键盘声停了一下,洛克菲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抬眼看了过来,两个人隔着沙发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不是画饼”洛克菲勒说“是邀请。”
顾时安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但洛克菲勒看到,他笑了
第二天傍晚,几人一家私人餐厅见面。
菲利普和弟弟差不多高,五官不如弟弟锐利,但周身的气场更沉稳。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袖口的袖扣是低调的祖母绿,眼神沉静而锐利。
他见到顾时安的时候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拉出椅子示意他坐下。
洛克菲勒坐在顾时安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介于护卫和陪同之间的姿态。
“顾医生”菲利普开门见山
“你跟我弟在一起的事,我不反对。但有几句话,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顾时安点点头:“请说。”
“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大致有数。
父亲对诺兰的期望很高,联姻的事他不会轻易松口。
我弟弟的脾气你也看到了,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在生意场上得罪过不少人,手段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么温和。”
菲利普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时安脸上“这些,你都了解吗?”
“他跟我说过一些。”顾时安的语气平静
“剩下的,我会慢慢了解。”
菲利普看着他,目光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似乎想从顾时安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者动摇,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就好”菲利普端起酒杯“欢迎来纽约。”
宴席的气氛比顾时安预想的轻松。
菲利普比洛克菲勒话少,但问的问题都很实在,关于顾时安的工作、学术方向、未来的打算。
顾时安一一作答,没有粉饰也没有避讳。
吃过主菜之后,菲利普忽然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