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顾时安终于开始整理安澜医疗的技术文档。
A轮融资的尽调已经接近尾声,投资方洛克菲勒风投给出的条款比预期还要优厚,唯一的要求还是在签约前见一次创始人。
何安澜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时安,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见他们?洛克菲勒风投那边已经问第四次了。
再不见,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在玩神秘”
顾时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他想到了洛克菲勒
如果现在暴露身份,那个人会怎么想?会觉得顾时安一直在骗他吗?会觉得这段感情里掺杂了利益吗?
“再拖一阵子”顾时安说“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说到底,你到底在怕什么?怕他们知道你是个医生?怕商业秘密泄露?还是怕那个洛克菲勒?”
“安澜”顾时安的声音低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一个你正在试着去喜欢的人,跟你之间的关系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时安,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洛克菲勒了?”
顾时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自己还没想清楚。”
何安澜没有再追问。
他太了解顾时安了,这个人做任何事都需要百分之百的确定,在手术台上是这样,在感情上也是
他理解洛克菲勒为什么一定要见创始人,一个神神秘秘的公司任谁想都知道肯定在躲藏些什么
八成不靠谱
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洛克不这么想
晚上九点,顾时安正在厨房煮面条,手机响了。
洛克打来一通视频通话。
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的洛克菲勒显然还在工作,身后的背景是一间高层的办公室,窗外是深圳的夜景。
他摘了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很好,有几缕垂在额前。
“顾医生”他的眼睛在屏幕里亮晶晶的
“你在吃面?”
顾时安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小煮锅
“嗯,番茄鸡蛋面。你呢?吃了吗?”
“刚开完会,晚餐一会会送上来”洛克菲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在家穿这样。”
顾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件领口都洗变形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散着,没有戴眼镜,素面朝天。
他忽然后悔接了这个视频通话。
“我在家就穿这样”
“好看”洛克菲勒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比穿西装好看。比穿白大褂也好看。”
顾时安把手机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墙。
但镜头转换的那一刻,洛克菲勒还是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朵尖。
“你躲什么?”洛克菲勒的笑声在手机里传过来,好听得不像话。
“面条熟了,我去捞面。”
“你捞面不用看着锅吗?你把手机放回去,我想看你。”
顾时安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
然后他一边煮面一边跟洛克菲勒聊天
聊的内容无非是面条要煮多久、要不要放葱花、这个番茄切得不够均匀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但顾时安觉得,不是因为面好吃。
是因为有人在屏幕那头,隔着几千公里,看着他吃面,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吃面。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那种暖,不是面条的温度。
番茄鸡蛋面哪有那么大的魔力。
洛克菲勒在深圳待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顾时安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些奇怪的习惯。
每天早上看到洛克菲勒发来的早安消息才安心。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会听洛克菲勒发来的语音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今天深圳好热”“盒饭不好吃”“我在想你”之类的话。
但他就是忍不住反复听。
最后一条语音是在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发的。
洛克菲勒的声音很低,带一点沙哑,像是忙了一整天终于躺到床上
“顾时安,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你在干嘛?是不是已经睡了?晚安。”
顾时安听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明天晚上我在家做饭,你要不要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这是他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主动邀请一个人来自己家。
不是宋浩呈那种铁哥们的“来我家吃火锅”
是那种你过来,我给你做饭,然后我们两个人待一会儿的邀请。
洛克菲勒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
“好!!!”
但那个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个人的雀跃。
第二天下午五点,顾时安站在厨房里,对着砧板上的一块三文鱼发愁。
他不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基本的家常菜还是能做的。
但今天他想做的是一道香煎三文鱼配柠檬黄油酱,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像样菜”
问题是他已经半年没做过了,手有点生。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刚把三文鱼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洛克菲勒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修长的手腕和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打理,而是自然垂着,额前有几缕微卷的碎发。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一小束满天星。
四天没见,这个男人好像又好看了几分。
“进来吧”顾时安侧身让他进门,接过纸袋
“拖鞋在鞋柜里,新的”
洛克菲勒换好拖鞋,环顾了一下顾时安的公寓。
八十多平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在上海浦东这么一间房的确不便宜
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全是医学书籍和期刊。
沙发上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肝胆外科手术图谱》。
窗台上的花盆里种着一小盆薄荷,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你家的样子跟你很像”洛克菲勒说。
“嗯?”
“干净、简单、有条理,但细节里藏着很多让人意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