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医疗科技论坛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如期举行。
顾时安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了一下，看起来和平时穿白大褂的时候判若两人。
宋浩呈作为陪席代表自告奋勇跟来了，说是要见见世面，但顾时安怀疑他只是想来看陆霖宇。
论坛的规格比想象中高得多。
卫健委的官员、各大医院的院长、医疗科技公司的cEo，还有来自全球的投资机构代表
签到处人头攒动，光是媒体记者就有几十号人
顾时安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份参会手册。
翻开第一页，主办方致辞人一栏写着
诺兰·洛克菲勒，洛克菲勒集团亚洲区总裁。
“他竟然亲自致辞？”宋浩呈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不是集团总裁吗？这种事不应该是下面的总监来？”
顾时安没有回答，但他翻开手册后面的议程，发现安澜医疗的专场演讲安排在下午两点
演讲人何安澜，安澜医疗cEo。
他把手册合上，走进了会场。
论坛的开幕致辞在九点整开始。
洛克菲勒走上台的时候，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单排扣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的领带，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灯光打在他身上，那张混血的脸上轮廓分明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他的中文流利而标准，没有一丝口音，致谢的时候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而矜贵。
“医疗科技的进步，不是为了服务资本，而是为了服务生命”他站在台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洛克菲勒集团投资医疗领域，不是因为利润率高，而是因为这个领域的每一点点进步，都意味着更多生命可以被挽救。”
台下掌声雷动。
顾时安坐在第五排的位置上，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这和他认识的洛克菲勒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认识的洛克菲勒，会在暴雨里淋成落汤鸡，会笨手笨脚地烤蛋糕，会在便利贴上写“牛奶热过了”，会在地铁里用肩膀替他挡住拥挤的人群。
但台上这个人，手握百亿资本，一声令下可以改变一个行业的格局。
这两个形象在顾时安脑海里重叠在一起，竟然没有违和感。
因为无论是哪一个洛克菲勒，看他的时候，眼神都是一样的。
带着光的
……
下午两点，安澜医疗的专场演讲。
何安澜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性，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气场强大。
他是顾时安的博士同学，也是安澜医疗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在公司里，他负责抛头露面，顾时安负责技术研发。
“安澜医疗的核心产品‘澜手’手术机器人，已经在动物实验中完成了超过两百例手术测试，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我们预计明年第二季度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何安澜在台上侃侃而谈，ppt上的数据翔实而专业。
顾时安坐在台下，注意到洛克菲勒坐在第一排，正认真地看着屏幕，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就在何安澜讲到力反馈控制系统的核心专利时，洛克菲勒忽然举起了手。
“何总，我有一个问题。”
何安澜顿了一下
“洛克菲勒先生请讲。”
“根据我们的尽调，贵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第一发明人是一位叫Adrian的先生。请问这位先生今天在场吗？我能否有机会和他交流一下？”
会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宋浩呈猛地转头看向顾时安，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他当然知道“Adrian”是谁，但他从来不知道顾时安跟安澜医疗有什么关系。
顾时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何安澜在台上笑了笑
“Adrian先生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但因为目前在海外，今天未能到场。不过他的技术贡献我们都铭记在心，后续有机会一定会安排他和洛克菲勒先生见面。”
洛克菲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的目光，第三次扫过了会场第五排那个戴着口罩的藏青色西装男人。
论坛结束后，顾时安和宋浩呈从侧门快速离开。
“顾时安！”宋浩呈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震惊
“你什么时候成了手术机器人公司的技术顾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回去再说”
“你现在就说！”
“回去再说”顾时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宋浩呈知道他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多说无益，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刚走出侧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医生。”
顾时安的脚步一顿
洛克菲勒快步从后面追上来，他身边没有助理，没有保镖，一个人走了过来。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台上放松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意外和惊喜
“我都没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你。”
“代表医院来的”顾时安说。
洛克菲勒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今天穿西装的样子，跟穿白大褂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好看了”
宋浩呈在旁边用力咳嗽了一声，暗示自己的存在。
洛克菲勒这才看向他，礼貌地笑了笑
“宋医生也来了？陆霖宇今天也在，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应该马上就…”
“我先走了”宋浩呈脸色微变，“时安，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了。
洛克菲勒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困惑
“他很怕陆霖宇？”
“他不是怕”顾时安说“他是怕自己不怕”
洛克菲勒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
“顾医生，”洛克菲勒忽然说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见面越来越多了？”
“没有”
“我有，而且我觉得很好。”
顾时安沉默地走着，没有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洛克菲勒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洛克菲勒忽然站住了。
“顾时安”他叫他全名，声音不大“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理想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