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三日,应了。
观测那日,密室是赵铁柱新布的禁制,四壁符文一亮,里外声息隔绝。千落守在门外左边,手按剑柄;夜璃守在右边,抱着臂。白灵汐进来,药囊搁在墙角,银针匣摆在案边,册子摊在膝上。
“约法三章。”我站在密室中央,“你站在那一头,不近身。我身上的东西,你只看,不碰。若我撑不住,你退出门外,不准出手强救。”
“不出手?”她抬眼。
“你若碰了核心,今日这场观测就废了。”我道,“外缘要裂,你可以替我稳住。里头那层,不用你管。”
她盯着我看了两息,点头:“好。外缘归我,内里归你。”
我盘坐下来。
密室一角,封着这几日从边境清剿回来的残源。我引动本源,极慢、极小地,把它吞了进来。
量很小。
可那只无形的眼,还是睁开了。
密室空气猛地一沉,一股重压兜头罩下,直抽在我道心上。刚吞进来的那点残源,转眼化作无数细针,从里往外扎。我眉骨一跳,指节抵着膝头,没出声。
白灵汐的笔,落了下去。
她不记别的,专记细针往哪儿扎、道心哪一处先松、灵气乱成什么样。
细针越扎越密。道心底那层旧浊被翻上来,黑沉沉地往四面漫。
就在这时,外缘先撑不住了。经脉壁上迸出一阵细响,是浊气往外撕的动静。
“外缘。”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白灵汐动了。
她三根银针几乎是同时出手,落在我肩井、腕脉、足踝三处,不深,只透皮。一股温温的气息顺着针脚漫进来,像湿布裹住裂开的瓷口,把那道往外撕的劲,稳稳按住。她手上不抖,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着这层刚按住的裂口。
她没往里探一分。
就在她稳住外缘的同一刻,我三重制衡全开了。
地脉灵韵从脚底涌上来,托住道心根脚。满城民心气运从四面汇进来,裹住翻涌的浊气。血脉里那三道羁绊本源,温温地垫上来,像三层磨顺了的齿轮,咬着那股浊气,一寸一寸往回磨。
几股力绞成一股,把天道压下来的那只手,缓缓顶了回去。
白灵汐的笔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三股力,半晌没出声:一股从地里来,一股从满城人心里来,第三股连着三个极远的人。低头飞快记了几笔,又抬头。
不知第几个周天,那只无形的眼缓缓闭上。重压一寸寸退走,细针一根根松了。
我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密室里安静下来。
她把那三根针起出来,又低头对着册子和随身拓片反复比对,看了很久。
“如何?”我问。
“我只看明白了一半。”她终于抬头,“你这副身子,是被天道单独盯上的。它压你,不是你犯了什么,是你本身,就是它那处暗疾眼里的一颗钉。”
“可那三股力,”她皱眉,“地脉和民心我勉强懂。第三股连着三个人,我不懂。人怎么能把自己的道,垫进别人的道心里?这不合我见过的任何医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还有。你道心底最深处,我借反噬翻上来那一下,瞥见过一丝极旧的痕,比这片大地还老,拓片上一个字都没有。”她摇头,“我记下了,解不开。我不装解。”
“所以你的结论是?”
“猜想。”她纠正我,语气很认真,“我只能猜:你是这方天道生出来的一个异数,它要除你;你借三方之力,自己给自己立了一道制衡。”
“至于你为什么是异数,那三个人为什么肯把道垫给你,道心底那道更老的痕是什么。”她看着我,“这三块拼图,我手里一片都没有。”
密室的门被从外头推开一线,夜璃探进头来,见我无恙,又退了回去。
白灵汐合上册子,却没起身。
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探究的眼睛,这一次,安静得反常。
“苏临渊。”她连名带姓,第一次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