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那片旷野上,两家的人马面对面扎下了营。
我骑在马上,立在灵域阵前,往对面望。
霍家、晏家的私兵从各家封地凑来,衣裳鲜亮,旗号杂七杂八。前排几百人盔甲齐整,是霍家的嫡系。往后看,队伍就稀了,沈家、顾家的人缩在阵尾,旗号蔫蔫地垂着。风一卷,那几面旗晃得没什么章法。
灵域这边,御兽军团分成三列。侦查兽伏在两翼,主战兽压在中阵,守城兽护着后队。召唤来的几名甲将披甲立马,立在阵前,一声不吭。队伍从头到尾,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扯动的声音。
两边隔着一箭之地,都没动。
旷野上除了风声,听不见别的。对面私兵的甲叶偶尔撞出一声脆响,又很快被风吞了。灵域这头,御兽伏在地上,连气都喘得轻。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边的甲将,一个人往前走。
“主公!”旁边的将领低呼。
“没事。”我摆了摆手,又往前踱了十几步,停在两军中间那片空地上。
对面阵前,霍家主骑着马出来。他生得高,锦袍上绣着团花,手里提着马鞭,见我只一人出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把胸脯挺得更高。
“灵域之主亲临,好大的谱。”他扬着声,叫两边的人都听见,“我几家列兵在此,不是来打仗的。是要个说法。你灵域这些年四处收编,可曾问过我落尘域世族答不答应?”
“说法我给你。”我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让风送了过去,“灵域的律法,管灵域治下每一寸地。你们要谈归附,三条:灵脉归公,田租依律,私兵裁到护院的数。命和家小,我不究。合理的产业,你们留着。”
“哈哈!”霍家主大笑,马鞭往身后一指,“你看看我身后这几千弟兄!就凭你这几条,要我霍家低头?”
他笑完,脸一板:“我把话搁这。灵脉,还是我几家的。私兵,我几家养着。你灵域要打,我们奉陪。你要是退一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退——”
他顿住,拿马鞭敲了敲自己的护心镜。
我没接他那个威胁。
我抬眼,从霍家的嫡系,一直扫到阵尾沈家、顾家那几面蔫旗。
“你身后这几千弟兄,”我开口,“有多少是真愿意为你霍家送命的?”
霍家主脸色一沉。
“沈家出了八十人,顾家一个没出。”我道,“你把家眷扣在庄上,逼他们出兵。这些事,你当我不知?”
对面阵尾,沈家、顾家的旗号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两家的队伍里,有人悄悄往这边望。
霍家主猛地回头,朝阵尾瞪了一眼,再转回来时,额角已经见了汗。他张了张嘴,马鞭抬了又放,到底没敢喝出那句进攻的军令。
几千人列在那儿,竟没有一个人先动。
风从旷野上刮过去,卷起一阵土。
我站在空地上,又等了片刻。
“最后一句。”我道,“今天回去,照着那三条办,城门为你们开。回去接着备战,灵域也接着备。哪天想通了,哪天来谈。”
说完,我转身往回走。背后那几千人马,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走回阵中,甲将迎上来,压着声:“主公,他真要敢下令……”
“他不敢。”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那点兵威,是摆给我看的。我若怕了,他就得逞了。我不怕,他自己先慌了。”
队伍掉转方向,退出一箭之地。对面的联营没有追,也没有散,就那么僵在旷野上。
回城的路上,雪团从侧后方掠过来,落到马背上。它鼻尖翕动,把身后那片营地里的动静报给我。
霍家主一回营,就摔了帐中的案几。他当着几家的面发作,说阵尾那两面蔫旗坏了大事,说营里必有人吃里扒外,里通灵域。
沈家、顾家的家主没敢吭声。
我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僵住的联营。
霍家这是输了阵,又输了人。他不会想着退,只会想着,回头先把自己人清理干净。
风卷着黄土,打在马脸上。我掉转马头,往主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