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那几家中小世家的动静,比探子报的还快。
才隔两日,新的密报就追着送进了领主府。那三四家已经把族里的事议出了结果,户籍名册、礼单、灵脉契书连夜抄了两份,车驾也在赶制。探子估摸着,再过三五日,使团就能到主城门口。
我把这摞密报放到案头左边。
右边另一摞,是另一路人马摸回来的。
情报官吏躬身立在案前,声音压得低:“主公,几家老牌大世家这几日不对劲。家主、族老们轮流借着祭祖、赴寿的由头出门,钻的都是城郊、山间这些僻静庄子。前后碰了不止一回。”
“碰出什么了?”
“隔着院墙听不真。”他摇头,“只捡着几句,什么『祖上传下的权柄不能丢』,什么『一家扛不住,几家拧成一股』。末了像是还饮了血酒,谁也没听清盟书上写的是哪几条。”
他顿了顿,又翻出一页:“还有一桩。他们密会的那几处庄子,都不在各家自家领地里,挑的是中间一处无名山坳。去的时候拆了随从,只带亲信,车辕上连族徽都抹了。”
做得这样隐秘,是怕被人抓住把柄。
我指尖在案角敲了敲。
老牌世家,传承几百年,族里的田、灵脉、佃户都捏在自家人手里。旧女尊那一套特权,他们过惯了。真要归附,就得把这几代人攒下的家底摊开在灵域的规矩底下,谁舍得。
中小世家急着来投,是怕晚了没位置;这几家老牌凑到一处,是想抱成一团,让灵域不敢轻易动他们。一个怕,一个抗。两条路,背道而驰。
铁柱那头也递了话过来:城防阵法又加固了一层,军械库的弩箭、滚石都补足了,工坊连夜赶制的那批守具已经入库。他只管这些,领兵的事一句没多问。
“雪团那边呢?”我问。
它盘在屋脊上,感知顺着夜风铺开。这几日它也分得出哪边的气息安稳、哪边的气息发紧:投诚那几家庄子,人来人往却不藏着掖着;老牌那几处,一到夜里就熄了灯,连巡夜的狗都叫得比平日小心。
雪团拿脑袋往门框上顶了顶,喉咙里滚出两声低呜。
我点点头,转向情报官吏:“归顺那套甄别接纳的章程,拟得怎么样了?”
“初稿成了。”他捧上一卷文书,“身份核验、家底甄别、上缴名册灵脉、领地权责划分,四条都写清楚了。只等主公过目定稿。”
我接过来就着灯翻。
核验来路家底,甄别真心假意,权责照旧归各家自管,只守我律法、废旧苛政。一条条看下去,提笔在真假甄别那一节添了两道关:一来查他们上缴名册的详略,真投诚的不会藏着掖着;二来把人先安顿在外城,暗地里再盯几日行止。
又添了一句:胁从不问,首恶必究。真到了兵戎相见那天,不能满门一锅端。
“就照这个定稿。”我把文书推回去,“存档。使团到了,照着办。”
“是。”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传令下去,麾下各部谁也不许越境去那些老牌世家的地盘上晃。他们要凑一块儿,随他们凑。别给人递话柄。”
官吏一愣,随即应下:“省得。”
殿门合上。
我起身走到沙盘前。左边那几面新旗,是正在路上的使团;右边几面旧旗挤在一块儿,旗与旗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已经悄悄连上了。
天边一缕淡薄的无形威压掠过去,快得像没存在过。
胸口玉佩温温地伏着,光焰一点没变。战神那点共鸣稳稳地托在本源深处,另外两道依旧是极远的一丝,像隔着几千重山。
雪团从屋脊上溜下来,蹭到我脚边,尾巴扫过靴面。它又偏过头,望向西边那几处老牌世家的方向,低低呜了一声。
探子刚补进来的那一行字,我看在眼里。
老牌盟约那边,已经开始往外放人了。人数不多,三三两两扮成行商、货郎,往落尘南部边境的村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