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的人进城时,天还没亮透。
我站在领主府的沙盘前,听那村民跪在堂下,把后半夜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柳领主把这一个月来所有探子卷宗抱了进来,在案上码成一摞。铁柱也到了,手里捧着军械、粮草、阵法三册总目,搁在卷宗旁边,没多话,退到一边站着。
“他们先动的手。”我指尖落在沙盘南边那几道山口上,“这就够了。”
我回身:“传令,召战将点御兽军团,即日开赴南部边境。雪团分出一半,随军替军团盯着敌巢的方位,只做引路预警,不许上前咬。”
柳领主应了。
“军令只一条。”我看着他,“拿首恶。被裹着胁从的,不问。烧了哪家的屋,占了哪家的粮,打完了加倍还回去。”
令传下去,不过半日,军团便开拔了。
南边的事,是雪团分出去那一半先传回消息的。它在高空把顽寇藏身的寨子方位描得清清楚楚,战将顺着定位合围。寨子里那点人手,本就是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又仗着攀上了域外修士,没料到灵域的军马来得这样快。
仗打得不长。
斥候把战果一帧一帧送回来:主战阵撞开寨门,守城阵封住缺口,顽寇里头几个领头的被当场按住,底下被裹来的人一哄而散,缴了兵器蹲在地上。那几个怀恨跟来的域外修士想突围,被战将截下两个,其余的翻山跑了。
捷报传回城的第三日,柳领主把战后的善后清册也送了来。
“胁从一共收编了四百来人,都登记了户籍,愿意留下的分了荒田。”他翻着册子,“被烧的两处谷仓,库里拨了粮补上。为首的七个,按军令办了。”
我点了点头。
边境平定的消息,跟着那股风传遍了落尘。
最先上门的是城北周家的使者。他捧着一只木匣进堂,匣子里是周家的归附文书、户籍和灵脉名册。紧跟着,城南吴家、城东郑家,还有两家原先不怎么起眼的小世家,使者接二连三进了领主府。
我在堂上一家一家见。
周家使者年纪大,说话打颤,把名册双手递过来:“家中长辈说了,先前看走了眼。从今往后,周家的灵脉户籍,都归灵域调遣。只求领主护佑一方。”
“名册留下。”我接过,“周家的地界还归周家管,灵脉灵域按章抽取。回去告诉你家长辈,旧时候加在佃户身上的那些苛捐,一律废掉。谁再敢立名目盘剥,灵域的律法不认。”
老者连声称是,退了出去。
一家一家见完,堂外日头已经偏西。情报官吏把新归附的五家名册收拢归档。
“主公,”柳领主收拾着案上的木匣,声音压低,“南边这一仗打完,归附派的声气是起来了。可探子那边也回话了,真正那几家老牌大世家,到现在还没递帖子。”
我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新归附的五处领地我已经让人换上了青旗。再往远,那几面最大的土堡,旗位还空着。
“他们在看。”我道。
“看什么?”
“看我收了这五家之后,急不急着逼他们。”我指尖在那几处空旗位上点了点,“传令探子,日夜盯着,他们府里多进了一个人、多出了一辆车,都报。但咱们不催。”
柳领主应下。
堂里静下来。胸口玉佩温温地跳着,一线微光。南边战场上那点溃散的本源气息,随战报一道涌进我道心,带着几分火气。我没压它,由着领地灵韵、满城民心那两股老底子涌上来,把那点火气裹住、抹平。本源深处,那点轻震颤还在,魔尊那边仍是遥远的一丝牵引。
虚空里一缕威压扫过落尘全域,没停,散了。
夜里,最后一名使者也走了。
我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从南边新换的青旗上,慢慢挪到北边那几处还空着的旗位。探子隔天便有新的回报进来。这一回,送回来的不是战报。
“主公。”柳领主推门进来,手里那卷密报捏得很紧,“老牌世家那边,今夜有人悄悄出门了。好几家的轿子,先后进了同一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