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狼和豹隔着栏子对峙的消息,当天后晌就跟进了城。
我回到政务偏厅,案上还摊着没批完的卷宗。人刚坐定,厅外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
信使撞进门时单膝点地,头盔都歪了:“主公,狼形那头最壮的,下午又跟豹形隔着栏子撞了一回,撞断两根圆木,伤了个喂食的杂役。”
我搁下笔,没急着说话。
能叫的人都叫来了。老兽师、新归附的那位、年轻的那位,两名诸天召唤来的人族战将,柳领主,赵铁柱,分列案下。
我把园区这堆事在众人面前摊开,开门见山:“兽不能再这么散养下去。要整编,怎么编,你们说。”
老兽师第一个按捺不住,作了个揖:“主公,这批兽野性太重。依我看,该以高压为主,该关的关严实,该立威的立威。谁不老实,狠狠收拾。压得住,自然安分。”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新归附的兽师摇头,“这批兽灵智远非寻常兽可比。硬压硬关,只会把凶性越养越狠。该按族群分而治之,各管各一片,井水不犯河水。”
我转向那名年轻兽师:“你呢?”
他挺了挺胸,又有点发虚:“我……我觉得既然兽灵性足了,就该按军中那套来,编起来、练起来,真有一天能上阵。”
“编起来练起来,说的轻巧。”老兽师瞥他一眼,“你知道哪头兽听哪套令?”
年轻兽师脸一红,没接话。
两名人族战将里,高个子那位开口了:“主公,我们不懂驯兽。可若真要让兽上阵,总得先讲清楚,哪头兽冲阵,哪头兽守栏,哪头兽跑得快能探路。一窝蜂上去,是添乱,不是添兵。”
这话点到了要害。老兽师不服,正要驳,高个子战将抬手压了压:“老前辈,我不是要照本宣科。只是兽这东西,你让它整日关在栏里,灵性再好也磨没了。得让它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它才肯听你的。”
我没插话,等众人往下说。
柳领主叹了口气,把那册账往前递了递:“主公,军事上的事,老臣不懂。只是这批兽一多,吃的灵草、占的栏舍、派的人手,都是翻着倍涨。真要走大军团的路子,后勤这副担子,得先算盘算清楚。别仗没打,先被养兽的口子拖垮。”
赵铁柱接话:“隔离工事我在加固。可实说一句,园区这栏舍是按散养的量建的,加不起几头。真要按军团那么整,得大动土木,玄铁、木料、工时,哪样都紧。”
我听完,挨个问过去。
问老兽师:“全关严实,栏舍够不够?”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问新归附那位:“分群而治,真到要让狼和豹一同冲阵那天,怎么办?”他摸了摸下巴,也没接上。问年轻兽师:“按军编,口令谁来定,兽听不懂怎么办?”他头垂了下去。
一套方案有一套方案的短。压,压不住灵智开了的兽;分,分不开上阵时要凑一处的命;编,又没人真懂怎么把不同族群的兽拧到一处。
厅里一时静下来,只有案上那盏灯芯爆了个响。
我正要再开口,厅外又一阵脚步声。这回来的信使比上一个还急,额上全是汗,声音发颤:“主公!园区出事了!狼形那头最壮的,趁守卫换班挣断了链子,跟豹形在园子里真打起来了,伤了好几只,还掀翻了一座粮棚!”
柳领主脸色一变:“粮棚一倒,存的灵草露在外头,那群兽更要乱!”
我站起身。
不能再等一个十全十美的章程了。园区那边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出血的险。
“这样。”我开口,“不整大军团。先挑一小批出来,狼、豹、龟、飞禽各取几头,配上兽师和战将,单独圈一块地,试编。行,再往开里推;不行,再改。边试边调。”
老兽师还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
“今日就挑人挑兽。”我道,“明日天亮,试编组进试验区。”
众人领命散去。我站在厅中,望着案上那一堆还没理清的方案。
试编组是定了。可这批来自不同族群、谁也不服谁的兽,加上各有各一套经验、谁也不服谁的人,凑到一处,头一回磨合会爆出什么,厅里没人说得上来。
灯芯又爆了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