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领主男身修逆道,要引天道浩劫了。”
进村口时,这句闲话正从灵草摊后头飘出来。我背着药篓,脚步没停,像没听见。
这是法旨裁决的第二日。落尘域中部的几个村镇,一夜之间都传开了。街边的女修见我走近,纷纷避让,低声嗤笑。茅屋檐下,几个流民抱着膀子看我,眼神里又怕又怨。有个半大孩子捡起土块要砸,被他娘一把拽了回去。
雪团跟在我身后半步,毛炸着,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我抬手按了按它的脖子,示意别计较。
我找了块空地,把药篓放下,铺开一块旧布,摆上瓷瓶银针。
“看病。”我对围拢来的人说了两个字,“不论是谁,有伤有病,都看。不收钱。”
没人上前。
过了半晌,一个捂着胳膊的年轻修士被同伴推了出来。他胳膊上缠着布,布缝里渗着黑紫色的血,是被秘境灵气反噬后留下的暗伤。前几日,他还在人堆里骂我骂得最响。
“看就看。”他梗着脖子坐下,“我倒要看看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接话,探了探他的脉。那股乱窜的暴戾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是走火入魔的路子。我取出银针,落在他肩上几处穴位上,掌心那点温温的生机透进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胳膊上的黑紫色,一寸一寸退了。
“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愣了。
第二个被人搀过来的,是个走火入魔的女修。她半边脸抽搐,嘴里胡话不断,手腕上的筋络一根根鼓起来,像底下有虫在爬。围观的人往后缩,说她中了邪,靠近了要沾晦气。我没缩,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门,那股乱窜的邪火烫得指腹发麻。我沉住气,把掌心里那点生机一缕一缕渡进去,顺着她绷紧的筋络,一点一点捋顺。
她抽了半日,忽然咳出一口黑痰,身子软下来,瘫在椅子上喘气。
“好了?”她同伴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静养半月。”我收起针,“莫再强行冲关。”
排队的人渐渐多了。有咳血的老修士,有经脉打结的少年,还有抱着孩子、半边脸肿着的妇人。我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施针,只问伤势,不辩一句外头的闲话。
我也留了心。这一路上,各村镇的流言总是在同一个时辰冒出来,连话口都差不多,像是照着同一张底稿在抄。我把这桩事压在心底,指尖在药瓶上顿了顿。
日头偏西时,那个骂我最响的年轻修士“扑通”站起,红着脸对围观的人嚷:“你们瞎传什么?人家救了我的命!”
人群里嗡的一声。
“我也被他看过。”另一个老修士拄着拐站起来,“那秘境反噬的伤,我跑了三家宗门都没治好。”
风向,就这么转了一点。原先躲得最远的几个人,也凑过来问明日还来不来。我点头,说明日换个村子。
我低头收拾银针,一枚一枚擦净,收回布卷。袖中,那点武魂悄没声息地张了张,把围观修士身上逸散出来的几缕杂乱黑气拢了进来,浅尝即止。丹田又轻轻刺了一下,我任千里外领地的灵韵漫上来,把那点刺意压平。
日头落到山背后。我背起药篓往村外走。
身后脚步声急,有人追上来。是那个年轻修士,手里攥着一把还沾着泥的灵草,硬往我药篓里塞。
“先生拿着。”他说完,扭头就跑。
我没推辞,也没说谢。那把灵草上的泥蹭在药篓外头,我也没拍。走了几步,雪团从路边林子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只野兔,放下就拿脑袋蹭我的手。我弯腰拍了拍它背上的软毛,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远处,秘境的方向,那股精纯的本源气又开始一下一下地鼓。比上一回急,也比上一回沉。地里的庄稼叶尖莫名地卷了起来,风里那股闷意,一阵紧似一阵。
我停住脚。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闷得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